“白皮肤姐姐,咱们去照相馆做什么?”他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照相。”温雅简单干脆。
龚平翻了个白眼,一脸“我早就知道”的模样:“我当然知道去照相馆是去照相,我是问,为什么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呀?”他之前跟爸爸去照过一次单人照,从来没有四个人一起去照相的经历。
温雅看着他疑惑的样子,忍不住逗他:“我去拍结婚照呀。”
“结…婚…照?”龚平缓慢念出这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快步跑到温雅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白皮肤姐姐,你要嫁给我爸了?”
温雅点头。
“可真好啊!”龚平开心地跳了起来,又飞快地往身后的龚安瞧了一眼,终于有人可以来带龚安了。这样他就不用天天被爸爸叮嘱,不用再被龚安缠得没法出去玩了。
温雅也往后看了眼,见龚百还在耐心地哄着龚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灵机一动,瞬间明白了这孩子没说出来的心思。她眼珠一转,板着脸说出残忍的现实:“你没上学这段时间,龚安还是要你带。”
龚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抬头看向温雅,眼里全是疑惑和不解:“别人家的妈妈都会带小孩,为什么你不带呀?”
“那是别人家,”温雅露出一口白牙,语气认真:“我就算跟你爸爸结了婚,白天也还要上班,没法带着龚安。”
龚平小脸立马耷拉下来,嘴角抿得紧紧的,一脸委屈,显然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而且,你白天总出去玩,把龚安一个人丢在家里睡觉,他才会晚上精神十足,吵得人夜里不得安歇。”温雅心底也悄悄补上一句:结婚后,她也经不起龚安夜夜哭闹折腾。
龚平飞快朝爸爸瞥,正好瞧见爸爸沉着脸看过来,他摸了摸鼻子,再次左顾右盼。
温雅没错过这一幕,抿唇偷笑。
几人走到照相馆门口,龚百习惯性扫视一圈环境,目光掠过对面街角陶家面馆时,眼神微凝。
面馆墙根下靠着一个穿灰短褂的男人,手里端着一碗面,筷子迟迟没动,看似闲散歇脚,视线却若有若无,总绕着他怀里的龚安、身旁的龚平打转。
对方不上前、不靠近、不招手、不搭话,看着就像个普通路过吃面的闲人,半点出格的举动都没有。
龚百军人的警觉瞬间绷紧,却面上不露分毫,不动声色侧身,下意识将温雅和两个孩子隐隐护在身后,步履如常,领着人走进照相馆。
今天不是年节,这个时间点的照相馆里没有别的客人,他们很快便开始拍照。
四人各拍了单人照,龚百和温雅拍了双人照,龚平站着、龚安坐在藤椅里拍了兄弟照,最后一张四口全家福。
拍照时,龚平根本停不住,时不时扭头往街上望。龚安倒是安静的窝在龚百怀里,粘人的紧。
恰好那灰褂男人慢悠悠从照相馆窗外走过,脚步刻意放缓半秒,目光隔着玻璃,淡淡落在龚平脸上扫了一眼,神色平平,没有恶意,也没有任何多余动作,随即径直往前走,很快混入街边行人里。
在外人眼里,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路人路过。
可龚百心里猛地一沉。
他太懂这种路子了。
不是绑架,不是诱骗,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就这么远远盯着、沿路跟梢、刻意窗边一瞥:像是在平静告诉龚百:你的两个孩子,我已经认熟了,路线、住处、出门时辰,我都摸得清清楚楚。
我眼下不动,可你的软肋,一直落在我眼皮底下。
点到为止,不越法理,不闹事端,抓不住任何把柄,连理论都无从开口。
却像一根细刺,扎在人心底,隐隐发沉、格外膈应。
温雅察觉到龚百周身气息骤然冷了几分,顺着他隐晦的目光朝外望去,看不出半点异样。
但她不用问,也能猜到那些人肯定做了什么。
跟照相师傅问清楚取照片的时间,趁着龚平带着龚安在玩,照相师傅写单子的功夫,龚百凑在温雅身边,小声说:“对面街角那人,是孙世荣的手下。一直跟着,盯着两个孩子。”
温雅睫毛轻颤,低声问:“他想做什么?”
“不敢明着动手,” 龚百眸色沉得厉害,“就是暗里摸底、认人、拿孩子当威胁,让我有所顾忌。”也碰触了他的底线。
“那怎么办,往后龚平龚安在家还安全吗?” 温雅轻声担忧,“都是我害了你。”可她却不愿说出交易中止的话语。
“无妨。” 龚百语气笃定,“这条巷子里都是武装部家属,量他不敢真放肆。我一会儿先送你回购销组,送龚平龚安回去时,跟巷子里的邻居们提一嘴巷口多了几道陌生身影,她们也会照看一二。”
温雅挑了挑眉,往正抱着龚安站在照相师傅身边问东问西的龚平看了一眼,一句话都没说。
孙世荣这步棋,阴得很,不闹、不抢、不违法,只用一眼盯梢、一次刻意路过,就足以让龚百时刻悬着心。
却也恰好印证,对方已经急了,开始暗中施压。
只是,“龚平能听你的话,乖乖在家吗?”
龚百咬牙,“我给龚平龚连长下军令。”
温雅蹙着眉点头,先这样吧,也没别的好办法。
龚百望向窗外,眼底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