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合照洗好,我也会给他们寄一份。”
温雅明白,从龚百跟照相师傅说多洗一份合照时,她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至于说她为何不让师傅再多洗一份,好让龚百出发去战场时带上?
龚百会去北方战场的消息属于军事机密,她现在肯定不能提。底片在手上,等他带走家里的照片,她再来洗一份就是。
“真的不用,”温雅婉拒,见龚百一脸不赞同,她微微扬下巴,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想要的,我会问我爸要!”温父欠原主的,她会帮着要回来。
龚百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没多言语。
此时,几名路人与他们错身而过,他下意识往温雅身侧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将她护在道路内侧。
……
而此刻,被温雅挂念着的父亲温兴贵,正站在饭店前台,指间夹着雪茄,满脸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电话那头的人。
“老罗,不是我不配合,我给雅儿打过电话了,她反倒直接质问我,是不是把她当做货物一样卖掉。”他握着话筒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怨怼,“我早就说过,我这个女儿从小被她那个妈养得,死犟,吃软不吃硬,来硬的只会适得其反。”
“我清楚其中利害,可我总不能强行逼着她依从婚事吧。”
“不行,我万万不能亲自往翁牛特旗去。我早前已经得罪了那边的权贵,一旦露面,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我。”
“你再跟孙少爷说一说,我这女儿最是心软,只要不用强硬手段逼迫,以孙少爷的家世样貌、才干人品,她迟早会动心。”
“先这么定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他结了话费,随手又递出五万钱币当作小费,收了对方恭敬的道谢,重新叼上雪茄,径直走出饭店大门,坐上等候在外的人力黄包车。
“去热河省政府。”
“好嘞老爷,您坐稳了!”
风拂过脸颊,吹起衣衫边角,温兴贵望着街边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头涌上一股恍然的不真实感。
二十五年光景,早已物是人非。
黄包车不快,但饭店离省政府并不远,很快,抵达目的地。温兴贵下车,除了车资外还给了车夫一张一万的赏钱,喜得车夫连连弓腰说吉祥话。
温兴贵很享受这份被人恭敬奉承的滋味,慢条斯理掐灭雪茄,收好雪茄盒,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抬步走进省政府大院。
上到三楼,他与外间的办事人员笑着表明来意:“同志您好,我是上海荣昌商行的老板,这趟是来找商业部的吴部长,劳烦帮忙通禀一下。”说着,将两张五万的钱币放在办事人员的桌上。
办事人员板着脸,“我们只有商务科,没有商业部,也没有吴部长。同志怕是找错地方了。”眼睛盯着桌上的钱,“有事说事,我们不收受贿赂。”
“吴恒吴部长,不在商业部任职吗?”温兴贵诧异。
“商务科倒是有一位吴恒,是副科长,”办事人员纠正,“同志,麻烦把钱收好,再这样我可要通知保卫科的同志了。”
一听保卫科三个字,温兴贵立马收敛了商行老板的做派,赶紧收起桌上的钱,陪着笑意改口:“是我记错了,我找吴副科长,敢问他的办公室在哪?”
办事人员朝最角落的位置一指,“在那里。”
温兴贵谢过办事人员,径直去找吴恒,还没走到办公室,就见一个地中海、肿眼泡的矮个男子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瞧见温兴贵,朝他招手说:“温同志,刚才老陈特意给我打电话,我还不信,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快进来接电话。”
老陈?
温兴贵眸光微沉,瞬间反应过来,应该是孙家那位管家。他刚挂掉孙世荣护卫的电话,孙家管家的电话就追到省政府来了。
他眼底一闪而过不耐与阴鸷,转瞬便被圆滑世故的笑意遮掩下去,抬脚跟着吴恒走进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