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间隙,他总会忍不住看向温雅,一旦对上目光,又慌忙移开视线。
温雅忍不住弯起嘴角,见他嘴角沾了面糊,便拿出干净手帕轻轻上前。龚安身子微微缩了缩,却没有躲开。
她动作放得更轻柔,擦干净嘴角,指尖不经意碰了碰他软乎乎的脸颊,声音温柔得像晚风:“龚安真是乖小孩。”
龚安害羞地低下头,没一会儿又抬眼打量她。
这细微的变化,被温雅和龚平都看在眼里,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心欣喜。
温雅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家伙就是天生慢热内敛,像个小社恐,想要真正被他接纳,只能慢慢相处,急不得。
吃完晚饭,温雅洗完碗筷,这年头的饭菜都没有什么油水,随便用水洗一洗就干净了。
“龚平,我帮你给龚安洗澡,洗完澡你陪他玩一玩,然后睡觉,好吗?”
“好。”
三人洗完澡,天色也暗了下来,龚平陪龚安坐在堂屋里玩石子,温雅坐在油灯下,拿出本子,静静写着明天要交的工作计划。
等到龚安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时,龚平抱着他回了房间。
两个孩子都睡了,温雅还在油灯下写着工作计划。过了许久,等到外面巷道都安静下来,温雅拧上笔盖,收好本子,拿起油灯去院子检查一圈后,回去房间,吹熄油灯。
将睡未睡时,温雅被院子里传来的动静惊醒。
咻地坐起身,温雅屏息凝神。
有脚步声。
她右手往荞麦枕头下摸去——这是娜仁送给她的用来防身的匕首。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稍微安定了些。
起身,赤着脚,温雅轻声走到房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
对方的脚步声极轻,步伐沉稳,甚至还有些熟悉,像是龚营长,但温雅不敢确定,也不敢出声询问,万一她猜错了,怎么办。
恐惧在她心里蔓延。她后悔没让孩子们来她这边睡。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出去看一看情况时,一道声音隔着门板响起:“温雅,是我。”
嘶哑但却莫名让人心安。
温雅一愣,心头一松,这番情绪变化,让她指尖不自觉发颤。
她咬住唇,稳了稳心神,一把拉开房门,与站在两米外的军装男人四目相对。
他眉眼间虽有疲惫却依旧沉稳可靠。
温雅视线往下移,在他蹭着泥土的肩头和挽起衣袖的胳膊上多瞧了几眼。
“你回来了。”声音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有多害怕,因为,哪怕现在,她的声音还微微发颤。
“抱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温雅点头“嗯”了一声,她没打算说没关系,“你吓到我了,我以为是坏人。”
龚百微微愣住,视线落在攥着锋利匕首的白皙手指,“所以你打算用匕首反击坏人?”
温雅耳尖瞬间泛红,把右手往前一伸,“怎么?觉得我不自量力?”莫名带上几分恼意。
“对,”龚百实话实说,“若是坏人,你这个时候应该紧锁房门。”
“这么薄的房门难道能防住坏人?难道我拿起匕首自救也有错?”温雅反驳道,“躲在房间里我也会被……啊!”
龚百几个跨步瞬间出现在她的面前,右手抓住她的右小臂,一抬一扭,温雅手中的匕首瞬间落入龚百手中,她整个人被他拢在身前。
堂屋一片漆黑,只余温雅急促的呼吸声。
“爸爸?温老师?”龚平揉着惺忪睡眼,迷糊地扒着门框探出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软糯:“你们怎么抱在一起,我刚才好像听到温老师的尖叫声。”
“没做什么,” 龚百立刻松开禁锢着温雅胳膊的手,朝龚平走去,揉了揉他的头,柔声道:“爸爸才回来,不小心吵醒龚平了?”
温雅耸了耸肩,又活动了下刚才被扭住的胳膊:“你爸只是临时起意想教我如何应敌。”
“嗯?” 龚平用头蹭了蹭龚百的手心,好奇问:“为什么不点灯啊?”
这个问题,两个人都没回答。
龚百推了推龚平的肩,“龚平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龚平顺着龚百的力道转身,往房间走去:“温老师,你也早点睡。”
龚百转头看向温雅,“夜深了,你回屋歇息吧。”声音又恢复成往常的沉稳。
情绪起伏过大,的确很累。
温雅朝龚百伸手,他默默把匕首小心放回她手中。
“龚营长是厉害,但你不可能时时刻刻在家,中午若不是我回来的及时,龚平和龚安就差点就被孙世荣的人用糖拐走。”
龚百一言未发,这事他知道。张大姐下午去了营里跟李营长说了,李营长专门来找了自己。
他晚上回来这么晚,也是办这事去了。
只不过,事情没办下来,就没必要跟温同志说了。
温雅听不出他的反应,“我明天中午去找我爸,一是问他要我妈的遗物,二是问清楚他究竟想要什么。还有,那两个人的底细,你能不能帮我查?”
说着,温雅径直回了房,转身关门。
门板在即将合上的瞬间被一只大手抵住。
温雅抬头,龚百站在门外,低声道:“别害怕,明天我没法陪你去,但我让徐长明在旅馆附近守着。还有,中午的事我知道了,晚上也是去查这个,回来晚了。”
他后退一步:“你锁门吧,门虽薄,但锁好也能挡一挡。”
温雅唇角勾了勾,插上插销。
龚百等了会儿,见她没有别的动静,去到院子里把院墙上被他卸下的铁刺放回去。
他之前用黄黏土固定铁刺的办法,是样子货,今天他着急进家门,几下就取下铁刺,爬了进来。
明天他得去问问营里的人,这院墙如何修才能更安全。
师部的训练越发严苛,出发去北方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离开前,他必须确保家人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