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晚点,她要给龚百写一封信过去,告诉他,虽然已经好几个月没收到龚百的信件了,但是没关系,他不写,她写就是了,反正,联系不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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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温雅通知烟县,第一个抽查点就在烟县。
烟县接到通知后,上下都有点乱,这种上级来下级视察的工作他们之前也遇到过几回,毕竟烟县离蓉市近嘛,但业务科的抽查,可跟视察工作不一样。
“温组长,第一个查我们啊?”烟县供销社刘主任问。
“是,”温雅说,“咱们近啊,再说打过这么多次交道了,熟门熟路好沟通。”
刘主任苦笑,“自从上回后,我们递交数据可认真了,要我说抽查就没必要了吧。”
温雅没接他的保证,只说“那到时候见”,挂了电话。
一旁的唐明正在整理烟县交上来的收购单,听到动静,乐道:“嘿,他怕了。”
“不是怕,”温雅翻开笔记本,“只要没问题,他怕什么,只是觉得咱们这趟去是为了挑事罢了。”
唐明砸吧着嘴,“当咱们是小心眼的人了!哼。”
俩人第二天蹭社里的车去了烟县,不出所料,走访了几个村后,抽查的数据全能对上。
刘主任站在一旁,神情紧张。唐明在旁边认真翻着记录本,突然指着一页说“温同志你看,这里的数据是不是跟我们手里的不一致?”
刘主任看向唐明,着急问:“是哪里?唐同志。”
在刘主任紧张注视下,唐明补一句:“哦,我看串行了,没问题。”
刘主任:……
温雅合上笔记本,朝刘主任说:“你们做的很好,数据准备,备注详实。”
刘主任搓了搓手,他以为的事情没有发生,省社的同志下来,真的只是为了抽查。犹豫了一下,他才悻悻然开口:“温组长,我们日后肯定会保持的。”这时候说别的都显得有点虚。
温雅看了他一眼,点头说:“感谢刘主任的配合。”
第二站抽查的是莲县,莲县的农特产有茶叶、苎麻和莲藕,抽查时,唐明发现了两处小问题:苎麻有两笔记录的收购量与入库单对不上,差额不大,加起来不到半成,但数字是歪的。
莲县的统计员小张脸涨得通红,“我,我誊抄的时候抄错了行。”
莲县的张主任瞪着他,“你!你说你还能做什么!”
温雅倒是一脸平静,“没事,下回定要注意。这个错误的地方改了就成。”数据差额在个位数,算是错,但是还在容错范围内,因为还不是最终的数据。
温雅只在报告里记了一行:莲县苎麻数据两处誊抄错误,已当场更正。
唐明站在一旁,没说话,离开莲县后,坐在车上,唐明小声问:“温同志怎么知道他是抄错了?”
“是不是不重要,从结果上来说,咱们在递交给科长前,将错误改正了。”
“可是这样,会不会让他们觉得咱们好说话,回头不好好上报?”唐明揪着眉。
温雅看着窗外倒退的山林,“不会,这次找出问题来,已经是敲了警钟,再说,这次能抽查,下回咱们继续抽查,多来几次,他们就知道认真对待了。”与其说出严重性来,不若多来几趟。
“可是……”唐明想说,多来几趟,多费劲啊。
“光说没用,行动比嘴巴更有力度。”温雅说了这句话,就闭目养神起来,现在的路一点都不平,她感觉胃里一阵翻涌,怕是晕车了,要缓一缓。
唐明见她闭上眼,脸色惨白,拉开了车窗,没再继续问。
回去后,将事情跟老崔说了,老崔点头道,“我也认同温同志的处理,你们后续多去几次,那张社长自然知道他们被省社重点关注了,自然就会注意了!”
唐明所有所思。
俩人第三趟去了平江县,比起烟县和莲县,平江位于湘省东北部,产茶叶、桐油和苎麻。
温雅和唐明出发的时候是上午,抵达平江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县社的统计员已经把收购单和报表整齐地码放在办公桌上了。茶叶数据正常,苎麻的一级品比例两成五,跟前两年的曲线完全吻合。
但桐油今年的产量和前两年相比,少了将近一成五。
温雅问:“你们的桐油损耗率是多少?”
统计员是个年轻小伙子,愣了一下才说:“这个……得问收购组。”
唐明看向温雅,得到她点头同意后,才对小伙子说,“麻烦这位同志去喊收购组的人来。”
小伙子出门喊人,二十分钟后,平江县供销社马副主任过来了,一来就道歉:“今年夏天桐油桶出了点问题,有几桶漏了,损耗比往年大。我们也是今天上午才查出来,还没来得及上报。”
温雅扫了眼报表,没说刚才小伙子说,这些报告是上周就做完统计的。
再抬起眼来,就见那统计员小伙子,站在马副主任身后,脸涨得通红。
温雅问:“损耗多少?”
马主任想了想,“一桶漏了小半,一桶漏了底,差不多加起来,一成半到两成的样子。”
唐明皱起了眉,温雅脸色未变,继续问:“今年的损耗正常吗?”
“从数量来说,比去年和前年都多,但是桶坏了这个事,也没法提前预料,所以我觉得算正常,不知温组长觉得呢?”
温雅垂下眼帘,直接在备注栏将马副主任说的话语写上,“我没有觉得,毕竟我并不负责基层工作。”
马副主任:……
回程的车上,他们坐在后车斗上,唐明憋了半天,终于开口问:“温同志,你真信是桶漏了?”
“这事不由我信不信。”温雅看着窗外,“但没证据之前,我只写数据,不说结论。损耗率从不到一成涨到两成多,这个数字不止咱们看到了,相信社里的领导也会看到。”一年前的自己遇到问题只会翻账本、打电话、干等。现在她学会了有策略的等。
回到省社,温雅把平江县桐油数据那页单独抽出来,并且用铅笔在那一项数据上标明出来。
九月底,温雅把第一轮抽查的汇总报告递交给任秀敏。
任秀敏指着平江县的数据问:“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下一轮抽查,平江依然在列。”
“所以你也觉得他们的数据有问题?”
温雅摇头,“我只是观察到了异常,毕竟损耗只是多了半成多,算不上问题,但如果持续出现类似情况,那就是问题了。”
停顿了片刻,任秀敏把报告合上:“按你说的办。下轮抽查,平江排第一个。”
温雅转身走到门口时,听到任秀敏忽然开口:“温雅,我今年给你的担子越来越重。你撑得住吗?”
温雅回过头:“撑得住。就算撑不住,我也会提前说的。”
任秀敏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翻开了下一个文件。没说,她问这些,其实是因为北方战场那边情况并不太好,但是,这话,不应该是从她嘴里说出来,所以,她什么也都没说。
温雅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看着笔记本上的一行备注:下轮抽查,平江桐油损耗,核实实收量与上报量的差额来源。
拧开笔帽,她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