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下了禁言咒一般,周遭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连忙替那人求情道:“圣女大人,他也只是一时慌了神,这才说错了话,还您不要放在心上……”
“没关系。”许璃微垂眼睑,很快又重新看向人群,声音不大却透着坚定,“就算神明不再回应,我也会找方法救大家的。”
“真的吗?”有人听到许璃这么说,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脸希冀地看着许璃。
许璃“嗯”了一声,像是在对众人保证,又像是在告诫自己,“一定能找到办法的,不会再让更多人的因此而死了。”
连日来死亡的恐惧,仿佛终于在此刻得到了慰籍,村民们也顾不得许璃究竟有没有这个能力,只期盼着有人能带他们脱离苦海。
这场祭祀草草结束后,村子又短暂陷入了宁静,而为了不让更多的人死去,许璃决定离开落山村,到外面寻找救治之法。
临行之前,许璃再三叮嘱许暮,一定不要出门,不要与外人接触。
“阿姐是要出远门吗?”许暮看向许璃,问道。
“对。”许璃也知道,自己如果将许暮带走,村里那些人肯定不会同意。只有许暮留在村里,村民们才会安心让她出去,同时也会因为她的存在,照顾好许暮,“我会尽快回来的。”
顿了顿,许璃像是告诉许暮,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这场疫病已经持续太久了,若是有人因此而心生怨怼,对你恶语相向,不要怪他们,他们也很痛苦。阿暮,不要因此而憎恨他们。”
“我知道的,阿姐,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不会怪他们。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只是暂时有些不开心。”许暮说完,又看着许璃问道,“阿姐要去外面,是准备找其他的神仙来救我们吗?我听说明城那里也有神仙……”
许璃听着许暮絮絮叨叨的话,没有打断,可也没有点头。她只是轻轻拍了拍许暮的头,神情有些恍惚。
最后,许璃还是没有回答许暮,只是又叮嘱他照顾好自己,随后便离开了落山村。
只是许璃这一走,远没有如她承诺的那般很快回去。救治之法难寻,这场疫病也毫无源头可循,许璃只能一点点地从大量书籍中,寻找出那一点细枝末节的线索。
无论是医书偏方,还是志异杂谈,甚至是巫蛊之术,虽这些古籍浩瀚如海,但在许璃不眠不休的寻找之下,终于找到了线索。
“夫天地之间,神明之位皆由天家授予,享灵者赐福,得人间供奉。”
“若山野精怪有生神智,未表天庭,不奉神位,不得人间香火……”
许璃逐字看去,那典籍上写着,如今在世神仙的神位,都由天庭授予。只有获得天庭认可,并且得到了“灵者”赐福的神仙,才能真正称作神仙,享人间香火。
但有一些山野精怪生了神智,却没有得到神位,并不能受到人间供奉。
但有一些钻营之辈,为了骗取香火,便会扮作神明,这些精怪得了供奉,却无神位,也被称作“伪神”。
而信众若是长期供奉伪神,便会被伪神所害,魂魄受其侵蚀,身体溃烂。
直到此刻,许璃才恍然惊觉,落山村供奉的那尊神像,居然并非真正的神明,那些神迹也不过是那伪神为了骗取香火,而编造的谎言。
它得了落山村村民的供奉,蚕食了村民的生魂,如今村民的魂魄再也受不住他的侵蚀,它自然乐得袖手旁观,因为这一切都是它造成的!
许璃又向后翻去,寻找着破解之法——
“若有信众不幸遭此劫难,当以毁其神像庙宇,断其信缘。”
找到了破解之法,许璃当即就往回赶,否则晚了一日,可能就会多一人死去。
回到落山村的那一日是个暴雨天,天空雷声阵阵,暴雨如注,卷起的狂风带着刺骨的寒冷,裹挟着雨水似要将人拉进溺毙的深河里。
一路上,许璃的心底都隐隐透着不安,而这种情绪在迈入落山村的那一刻,到达了顶峰。
整个落山村,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村子里的人,都不见了。
许璃站在原地,也仿佛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块磐石,一动不动。雨水打在油纸伞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纵使纸伞撑起了这一方天地,可还是有雨水攀上了她的裙角,打湿了她的衣襟。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颤,目光直直地落向了某个方向。
这个念头一起,她便再顾不得许多,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溅起的泥土沾污了衣裙,脚下不慎被嶙峋的石头绊住,她身形一歪,倒在了泥水里,手中的纸伞也脱了手,同样倾倒在手边的泥地上。
她也无暇他顾,没再捡起纸伞,而是就这么冒着雨,朝着那个方向继续跑去。
当她跑到神庙时,果不其然,神庙面前已经围满了人,她的心底狠狠一沉,不安在此刻彻底将她吞噬。
“神明大人,这次的祭品若您还满意,是否能宽恕我们的罪孽?”
“神明大人保佑,若您医好我们的病症,我们落山村将世代供奉您。”
村民的祈愿声传入许璃耳中,今日分明不是祭祀的日子,祭品似乎也非比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