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燃?”
黎淇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程瑶盯着她瞧了一会儿。
“你不乐意嘛?”
见她垂眸不说话,程瑶有点儿紧张,然后听见一句——
“那倒没。”
那你摇头晃脑想个什么!
黎淇挑眉:“给你带了喝的,门口桌上。”
程瑶乐滋滋地跑出去拿:“哪杯是我的。”
“你生理期。”
程瑶立刻果断拿起了桂圆红枣的那杯。
——
程瑶背了一路稿子,看向亲自送她去相亲,坐在驾驶座的黎淇,一眼又一眼。
“看路。”
“开车看路,坐车不用。”
“你影响我看路了。”
“我这张脸,和你这张脸真的能替过去吗?”
程瑶得到了一句睁眼说瞎话的“能。”
“你会等我出来的吧。”
“你是相亲,不是坐牢,三句起步不是三年起步。”
程瑶对着两人脸看,不像。
完全不像。
她圆脸圆眼睛,而黎淇是典型的柳叶眉,丹凤眼,要是加上一头直发,妥妥是个明艳古典美人,但黎淇的头发打小有点儿自来卷,又不爱打理,看起来就变成了一张很会撩人的性感脸。
刚入学,她便边抄作业边问黎淇:“你是不是从小讨人喜欢。”
黎淇扼腕叹息:“我们那没人有眼光。”
程瑶不死心,追着问:“一个喜欢你的都没有?”
黎淇犹豫了半天,一脸为难:“一个都没有。”
程瑶大惑不解:“你们上学的时候没有情窦初开吗?”
在黎淇摇头的时候,程瑶就知道,她会骗人。
黎淇谈过。
而且谈得念念不忘。
这件事天知地知然后就是她知。
她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看见的。
但那种那些遗留的年少痕迹,双方相互模仿对方字迹的信纸,还有一盒子的小玩意,程瑶身经百战,从小到大男朋友就没断过,她闭着眼睛也知道这种东西是怎么来的。
从初中留到现在——
她不愿意相亲说不定是难忘旧爱。
“你初恋不会真的是在俄罗斯吧,还是的确你们此生无法相见,所以上次的剧本你格外有感情。”
黎淇充耳不闻,丢给她一个看傻瓜的笑容:“不是,但的确有一个我念念不忘的对象。”
“那在哪?”
她拿着手机看:“我曾在雪山救过一只狐狸……”
“黎淇你有病吧。”
咖啡店隔壁是家书店。
看起来开了有些年头,外边的气球人有些干瘪,没精打采的手舞足蹈。
从玻璃外头能看见摆着的书,还有一堆杂物,看起来是准备转让的样子。
黎淇脚步不由自主地往里面靠了靠,最后还是绕过书店,侧过脸看了眼,零星几个小孩靠在里面坐着。
没有大人。
自从互联网兴起之后很少有人线下买书,这里与其说是商店,不如说是收留闲散孩子的驻留地。
程瑶听黎淇说过,她老家良镇也有一家书店,新华书店。
一排蓝色的塑料椅子靠着玻璃窗,那椅子质量不好,坐在上边的时候总是会吱呀吱呀的动,如果不想要吵到别人,坐在上边念书的时候,得绷得像是一根弦,让腰板挺的像是书一样直。
黎淇对书店倒是深入研究过很久似的,说得惟妙惟肖。
但黎淇这种人会进书店?气质百分百的不合适。
程瑶见她往书店看了好几眼,颇像是情有独钟的样子:“你要不去熏陶一下?”
黎淇转过眼,没再去看,只说道:“不了,人倒闭了不方便,我往前走走。”
“我还以为你喜欢书店,之前才特意去接收孙莫合那三花猫书店的破项目。”
“喜欢过,现在腻了。”
程瑶没觉察出来有什么不对,除了正经做工作,黎淇说话向来不靠谱,摆摆手示意她随便找地方,又开始独自背自己盘了一个晚上的战略,自顾自上了阵。
*
等出来,她看见黎淇又接起了电话。
里面的声音大得吓人,她甚至能听见里头漏出来的一点声。
“黎淇,上一次就这样,这次你搞没完了是吧。”
“妈妈不在乎你工作的怎么样。”
“妈妈也不在乎你有没有钱。”
“妈妈就想要找个人来照顾你,你知不知道。”
“知道了。”
“妈,你问替我的人哪来的。”
黎淇侧脸一看,程瑶老实得像个小鹌鹑似的,也不叽叽喳喳了。
“招的嘛。”
“一百一天,招的是个新手,多经济实惠。”
“我这人向来知道赚钱不容易,我这不是持家有道吗。”
程瑶确定她纯属是为了气她妈,就冲她这个标准,她的首选应该是个身高八尺性别为男的魁梧大汉。
一百块一天的程瑶明知自己不要钱,也许她能参与是赢在便宜。
没一会,她听见黎淇的声音微微变了调,似乎笑得更开心了。
“妈,我知道人家好,我配不上人家。”
“认出来多好,免得在我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嘛。”
“不然呢,我这种人,配过什么日子我心里清楚。”
她这几句话说的很重,但却笑着说的,其他的画像开玩笑似的,唯独这两句话像一根针,扎了过去。
对面彻底安静了。
黎淇直接把电话挂了。
程瑶心想。
很坏了。
这种不给人反驳机会的行为。
她闭眼都想得到,她妈估计被气的够呛,但要是她开口问,黎淇肯定又装模作样——老人家生活没乐子,这属于给老人家添点乐子,老人家喜欢这个,她识趣。
在大学为数不多的电话里,黎淇都是这样敷衍她的。
她清楚明白黎淇这次也不会说。
于是她避开家庭矛盾:“哟,你怎么配不上了?”
这种自我贬低的话,就算是开玩笑,她也不希望黎淇说出来。
但黎淇却好像是完全不在乎一样。
要说两人关系真不好吧,她分明是在用话把自己扎透了,然后再把剩下的一点尖再推到妈妈身上,能这样做就等于确保她妈真在乎她。
要说两人关系好吧,却天天这样扎来扎去的。
“我说胡话气我妈,怎么?心疼了?”
“有一点的。”
看吧,每次听到这种真心话,黎淇就不说话了。
“你家最近出事了?你妈为啥突然总让你结婚回家?”
程瑶脑子里晃过那些常见猜想。
是生病了吗想要女儿在身边,这种黎淇可以请假的她甚至可以帮忙请护工,或者她可以帮她们找医院。
或者是亲戚朋友给压力了,这种的话就不大好办了,但黎淇这么优秀他们能给什么压力,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又或者是老人家无聊要孙子孙女了,这种的话得建议黎淇去给她妈报老年大学才行。
她的这些理由被黎淇的胡说直接枪毙了。
黎淇正儿八经地开了口,语气笃定。
“她嫉妒我。”
“啊?”
“她嫉妒我。”
“你糊弄我能不能找个更尊重我智力的理由!”
“她嫉妒我可以一个人在外面潇洒自由,享受生活。”
“你妈管你这种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活死人日子叫做享受生活!”
程瑶她难得认真地动了动脑子,陪她每天致死量的茶叶提神,凌晨三点的工作时间,二十四小时耳机里循环的财务报告,当时看见她洗头的时候耳机都没摘,开口想要关心她,结果黎淇都给她一句“防水的”。
谁关心耳机啊!
程瑶回过神,发现自己又被她说跑了题。
程瑶知道自己说不过她。
见四下无人。
肃然咖啡馆门口,黎淇的腰被她胳膊肘一搂,手机都颤了下,转头对上一双圆乎乎的鹿眼。
“但你知不知道,男模八百一位?”
程瑶进一步怂恿,给她出新的招式。
程瑶看见黎淇思忖片刻,以为她懂了自己暗度陈仓替身上位永绝后患的思路,并且藏好了拉她下水的欲望。
然后黎淇像是压根没懂她意思,指尖在工作软件上噼里啪啦的打字,像是他们的情谊还抵不过OA上的一个申请审核。
在拖了下属员工最后一个实习单后,吝啬地抛给她两个字——
“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