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
黎淇甚至没接话,她只是看向那盘点心,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吃吧。”
他不动。
黎淇把那盘点心自己再拉过来:“你不吃我吃。”
她垂眸自己夹了一块。
然后。
季燃看到自己的碟子上也多了一块。
“怎么?堵我的嘴。”
黎淇的语气有点不自然:“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
两句话刹那间撞在一起。
黎淇顿了顿。
“吃点甜的心情好。”
他没动,黎淇只听到一句淡淡的回应。
“我不喜欢 。”
他不喜欢。
那你第一个就点这个干什么。
第一个点自己不喜欢的菜。
这实在说不通。
黎淇意识到。
他不喜欢的不是点心,是她。
黎淇也不再说话,只是把点心夹到自己的盘子里,一口一口吞咽。
是甜的。
但也许是因为刚刚听的故事,舌尖多少有些发苦。
半晌。
滴滴滴。
滴滴滴。
黎淇在提示音中低头。
是程瑶的消息。
程瑶:“你人呢?等你一起去开会。”
黎淇惊了一下。
这才想起来。
黎淇看了下之后的会议安排,半个小时之后的会议。
当然。
不只是她。
黎淇顿了下。
问题是——
这个会——
是她们和季燃的会。
两人视线对撞一眼。
程瑶的消息很适时地发了过来:“你是不是和季燃在一起,你们在哪?一起过来吗?那我还等你吗!你今天给人的赔礼道谢宴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现在看起来是挺完蛋。
黎淇:“过来了。”
程瑶:“对了,记得带伞,下雨了。”
黎淇:“好。”
她没再和季燃说话,她一抬眼,季燃却已经也早就出门了。
黎淇停了一瞬,一口喝完了最后一口酒,径直出了门。
黎淇到了门口。
只见他先出门,却还没走,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也没有要和她打招呼的意思。
黎淇犹豫了一下,掠过了他,风吹过脸颊,刚刚的耳热在这一刻才散尽。
车窗半开,黎淇扫了眼副驾驶的位置,一片白色的花瓣落在地面。
黎淇愣了一下,想起来什么了。
他拽什么。
他有什么好不搭理的。
他都没开车来。
他走什么。
半晌。
最后黎淇深吸口气,下车快步走了回去,这人站在饭店门口。
她看向季燃:“上车。”
“不用。”
“你是我接过来的,你没车。”
“我打车。”
黎淇认真开口,像是说出了真心话:“你要是迟到了,我也得跟着晚下班。”
“……”
沉默在此刻震耳欲聋,季燃没再说话,倒是没有了之前讲述过往时候那种没人味的平静。
此刻黎淇隐约能看出他猛然绷着嘴角,像个活人。
黎淇心情却忽然松快一分。
比起生气,她好像更不喜欢他那种没有人味的平静。
车内安静得要命,黎淇想起在派出所的那个雨夜,她没想到有一天的气氛能比那一天更僵硬。
她转过头副驾驶上那片被遗忘的白色花瓣,已经不见了。
此刻大概已经被风吹走,碾入泥里了。
副驾驶空空如也。
季燃这次不坐副驾驶了,坐在后排,摆明了就是把她当司机用。
现在脾气大得要命。
这是故意开始作威作福了吧。
黎淇一踩油门,直接飙了出去。
他明显在后座颠了一下。
在最初的飞驰之后,车速才渐渐缓了下来。
车窗的缝隙中,风从前方向后吹过。
黎淇的声音从前排落下,声音轻浅,像是混在微微的风中。
“不是你的错。”
半晌,黎淇没有听见回应。
他没有听见。
也好。
*
等到了闻瑶资本门口,车外的雨已经愈发大了,黎淇开门迈步,捞起伞。
车上只有一把伞,还是把卡通的。
黎淇垂眸,打电话给程瑶:“我们到了,你那里还有伞吗?”
“车上没伞?”
“一把,不够大。”
程瑶没想到他们还挺避嫌的:“我找找看啊,等会儿。”
“那你——”黎淇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再让程瑶从楼上送伞下来来回等电梯就要不少时候。
但和季燃撑一把伞。
黎淇想自己还不如淋过去。
黎淇看向后座的季燃。
黎淇转向他,把伞递给她:“只有一把伞,这伞不是很大。”
这是给他用的意思。
……
……
就在黎淇以为他不会动的时候,他接过伞,走到驾驶座。
“下来。”
“不够大。”
他堵门。
半晌,黎淇没空和他犟下去。
来不及了。
黎淇开门下车,站在伞下,黎淇没指望他能给她留多少空,这伞本来就不大,只是指着路:“走吧,往停车场那边后门,少走几步。”
等到她站到了伞下,他还是没动。
“你站左边。”
黎淇不明白左右边有什么意义。
黎淇抬眸看他,没动。
“我不喜欢我的右手边有人。”
……
……
黎淇第一次觉得他不是冷淡,简直是幼稚!
什么人啊这是。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得罪他之后他脾气这么坏。
谁不喜欢谁改变呗。
怎么你不绕到右边呢。
见他一动不动。
黎淇不愿再和他计较,只得换了个位置。
这伞实在不大,黎淇又实在不愿意和他靠得太近,明眼见的,两个人的半边身子都被淋湿了一截。
直到到了公司门口,趁着开会前五分钟,要不是季燃路上折腾,还能早点到,分什么左左右右,就他忌讳多。
卫生间水池前,黎淇心里碎碎念,打开吹风机,热风,三档,把半湿的头发吹了吹。
然后吹干脖子。
再往下,吹到胳膊。
温热的风从肩膀、衣袖扫过。
她没有找到熟悉的感觉。
右手的手腕处没有往常阴雨天那熟悉的疼痛。
她愣了一下。
雨没有淋湿她的右手。
她也忘记了在雨天刻意弄湿自己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