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框内来回的字句增减,发送键上悬着的手指却无法下落。
最后,一片空白。
*
最终,从机场回去的车上,程瑶没找出一点不对,就像是那种在车上贴条说我划花你的车,找遍全车,却找不到一丝划痕。
她实在不明白。
但这事儿是季燃提的,难不成是他们俩之间的问题,或者既然黎淇没事,总和他有点关系吧。
半晌,程瑶有点旁敲侧击地问道:“你和季燃怎么样了?”
“合作很愉快。”
“真的?”
黎淇不想听到关于季燃的消息,就好像这两个字一在耳边冒出来,那个坚硬而又看起来果断的回答,就径直向她撞来,在某些地方硌上一道。
但程瑶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按道理来说,她不应该回避这个话题。
于是她笑道:“怎么了?不是说做一个正派人就不会和他闹翻吗?”
“话是这样说。”
但怎么和你说他特地来找我照看你,说话的语气她回头翻来覆去想了好多遍都不对。
“话是这样说,那事实不是?”
“事实也是吧。”
“吧?”
“我是从前男友那里听的毕竟,保不齐他带了偏见。”
“怎么,还有其他版本。”
“那倒也没有,他……不是之前追人嘛。”
黎淇知道她不应该再问下去。
半晌。
程瑶却听见黎淇的下一句话:“追人?”
“他有一个从小喜欢的女生,青梅竹马吧。”
“你们倒是关心私人八卦。”
“还不是他们因为这事第一次见季燃生气,你说他竟然也会生气,这稀奇吗?”
“是个……什么样的女生?”
黎淇垂眸,那种古怪的情绪再次袭来,她分不清这个问题是属于正常还是不正常。
程瑶难得敏锐了一下,黎淇不像是喜欢追问这个的人,她暗戳戳地瞟了一眼:“怎么还挺关心这个。”
“不是你先提起季燃的吗?”黎淇转头,神色似乎不解。
程瑶回过神,那点儿敏锐啪叽碎了,回想起来,倒是的确是这样。
程瑶嘀嘀咕咕:“就那个白月光,我听的也不多啦。”
程瑶勉强在脑子里回忆起过去听到的消息,还得过滤那对家说的一堆废话,提炼出关键词。
“青梅竹马,初中就认识,人特别好,明快善良,见人都去帮忙的类型。”
黎淇的指尖一顿,视线一怔。
青梅竹马。
初中认识。
所以,他不是编的。
黎淇想起酒桌上的那一些探寻和质问,酒桌上他说的是真的,确实有这个人。
她当时竟然以为他是编的。
明快。
善良。
这些干干净净的特质在她脑子里打转:“听起来是个很好的人。”
“是啊,季燃很维护她的,有个室友有一次看见了她的东西,开玩笑调侃了几句,被骂了才知道的。”
“这样的人谁不会维护?我听起来都喜欢。”
“不止。”程瑶八卦心一上来,向来是说个三天三夜都止不住的,积极主动地凑过来,愣是要把自己唯一知道的一些都翻箱倒柜说了,“他说的话比这个可重多了,但这个有点太离谱了,我听起来感觉像是谣言,你想不想听?”
“哦?”
“季燃认识她的时候过得很不好。”
“明白了,救赎文。”
“想不想听。”
“不想。”
“哎呀,说起这个,说是季燃有一次说过,咳咳咳咳咳——”
程瑶当做没听见她的拒绝,她说起来八卦来哪里止得住,清清嗓子:“如果没有她,他不会成为今天这样的人,不会走到这里,还说过是她改变了他的一生。”
“明白了,救赎文养成救赎文。”
程瑶肩膀凑过去,见她不知道为什么不动,还轻轻撞了她下,嘿嘿笑:“我看过这种小说的,下一秒不就是,你是拯救我之后又离开的人,你让我我活成了你的样子,以至于在我成为自己的每一秒里,却都在想念你。”
话音落地,黎淇手指一顿,片刻之后,却只略一抬眼,甚至笑了笑。
“给个链接。”
“我正经和你说话呢。”
“哦,那怎么会没能在一起?”
“谁知道呢。”
“消息挺多嘛,程瑶。”
程瑶见她还是一副不着调不关心的样子,觉得没趣,愣是要她发表点意见:“诶,你不觉得吗?这话太太重了,大家在一起不就是图个开心嘛,看得这么重,不吓人吗?”
“说不定真有呢。”
“有我也不要,这样多累,好沉重啊,就不能每天开开心心的嘛。”
累吗?
累的吧。
黎淇回忆起那个夜晚,他把她错认成别人时,口中的一句又一句别走。
但此时。
一句一句的过去展开之后——
一切都无比清晰地展现在面前。
那句“是”不受控制地跳动在她的脑中,答案几乎跃然纸上。
他是什么时候对她态度转变的?
他对她态度的变化是从去泽海的飞机之后,从那个瞬间开始。
跑。是。
这两个字的声音在耳边交织。
他在那个时候就看出了她的状态不对,心理不对,情绪不对。
因此他纵容,保护,不会吃醋,没有阴暗,永不后退,永远从容。
似乎对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对一个关系一般的合作伙伴,也无比恳切,对她只有坚定和奉献——
就像是她是他的一个公益项目。
好人塑造好人。
救赎文塑造救赎文。
他不喜欢自己,更像是想要拯救她而已。
就像是面对一个曾经的自己。
所以他才无法挣脱。
原来如此。
她刹那间明白后,忽然竟然安心起来,就像是回到了舒适区,不用再去思考那些无法理解的事情。
之后程瑶絮絮叨叨说的东西,她似乎有点儿听不见了。
可明明本就是安心了的,不在意的,怎么还偏偏还生出了几分涩意。
人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