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了算日期,等贺循章从香港回来,他应该就要和自己那天见到的那个女人订婚,他这几日大概都在筹备订婚宴吧。
不过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早已是陌路人了。
纪昭:「你好几天没主动跟哥说话,该不会是在怪我没能在医院陪你。」
纪泠:「……哪儿有,工作太忙了。而且我不是和你说了我的身体真没问题。」
纪昭:「想好要买什么了吗?给个机会,让哥当你的专属代购。」
纪泠用的几款护肤品从香港买还挺划算,虽说她自己也能买,但哥哥盛情难却,她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干脆列了一个护肤品清单给他。
纪泠:「图片也给你附上了,你别买错。」
纪昭:「包在我身上。委屈你在酒店再住一个多月,马上就能搬进新房。」
纪泠:「不委屈,谢谢哥。」
中午在员工食堂吃饭,纪泠碰到一起共事的同事,Linda热情地邀请她参与进来,她端着餐盘坐在Linda对面。
吃饭时间也是员工的例行八卦时间,纪泠低头默默吃饭,不知怎么的,话题绕到她身上。
Selina开口就问:“Lynn,我听说你明天要单独跟着贺总去香港出差?”
“单独”这两个字的音节被Selina咬得很重,仿佛意有所指。
纪泠一顿。
Selina是市场部的另外一名翻译,她们两个人的工作是并行进行的,基本没有冲突,但同样她和Selina的交集也少得可怜。
她点点头,“嗯。”不知Selina是怎么得知的这件事,又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故意提出来。
Selina又问:“Lynn,你和贺总是熟识吗?”
纪泠摇头:“不是。”
Selina撇撇嘴,“咱们公司这么多员工,贺总只让你跟着他出差,我还以为Lynn你跟贺总早就认识呢。”
另外一名女员工适时插话:“贺总是清大毕业的,Lynn你好像也是清大的,你在学校里难道没有听说过贺总?”
“没有,我不认识他。”
和贺循章相识时她大一,贺循章大四,他根本不需要来学校上课。
她的四年是大学象牙塔的四年,贺循章的四年却是要历经千帆准备上任的四年。
她当初竟可笑地以为凭借满腔爱意能和他走到最后,如今想来单凭贺循章从不让她过问工作这一点,他其实就是在提醒她了。
Linda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指了指刚刚过去那个人,“你们看那是不是贺总?”
Selina:“好像真的是,贺总中午也会来食堂吃饭吗?”
Linda惊恐地睁大眼睛,“完蛋了,贺总刚有没有听见我们讨论他?”
Selina嘀咕:“应该没有那么巧吧,贺总估计都不知道我们是谁。”
纪泠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对她们的讨论置若罔闻。
不是说贺循章没来公司吗?不过就算贺循章真听见了又怎样,她实话实说而已,他恐怕巴不得自己不认识他。
两分钟后,纪泠收到贺循章的消息:「明天下午三点,楼下等你。」
纪泠:「收到,贺总。」
贺循章:「以后“好的”“收到”之类的话一律不准说,错一次亲一次。」
纪泠:“……”
无聊!
他未婚妻都不管管他?
-
出发前一晚,纪泠接到齐修明的电话。
齐总监在非工作时间给她打私人电话,她还是挺意外的。考虑到明天就要出差,齐总监或许有工作要聊,纪泠把衣服折起来放在床上,打开了手机免提。
“齐总监晚上好。”
“晚上好,Lynn。”
纪泠名字的单字“泠”和她的英文名“Lynn”发音很像,有些人分不清前后鼻音,就会把她的“Lynn”念的跟“Ling”差不多,她早就习惯了。
可是齐修明念得很标准,不仅字正腔圆,而且听他说话如沐春风,总是让她感到很舒服。
上一个会把“Lynn”念得如此好听的还是贺循章,他从前就喜欢一边动作,咬她的耳垂吹热气,哑着嗓子说“Lynn,你乖一些”。
……没事想他干什么,见了鬼了。
齐修明笑容温和,“我这个点打电话来有没有打扰到你?”
他记得纪泠人事档案的婚姻状况写的是未婚,共事半年以来从未听她说过另一半的事情,齐修明想当然地以为纪泠是单身,像她这样聪慧的女孩子,另一半也必须要足够优秀才配得上。
“齐总监言重了,您找我是有工作吗?”
面对她的客套疏离,齐修明倍感无奈:“Lynn,既然是非工作时间,你不必称呼我为齐总监,也不用坚持用敬语,你认为呢?”
“抱歉齐总监,我习惯了。”
“任何习惯都是可以更改的,更何况还是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习惯。”齐修明扶了下镜框,这应当是半年多以来他第一回由于私心而联系纪泠,她会感到惊讶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就连齐修明自己都说不上来,他为何会鬼使神差打这通电话。
“不是因为工作,”齐修明解释,“只是想随便聊一聊,顺便预祝你出差顺利。”
“谢谢齐总监,借您吉言。”
见她还是一口一个“齐总监”地叫着,齐修明微微叹气,“你啊……”
罢了,来日方长,他也不能把人逼得太急不是,徐徐图之才是长久之计。越优秀的女孩子,就越是要用手段和时间努力争取。
“我还有点事要先离开一下,回来见。”
“齐总监再见。”
纪泠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蓦地想到纪昭之前在医院说的那句“很少看到你这么鲜活的模样”……
她方才对齐总监是不是太有人机感了?
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
纪泠一时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继续收拾行李箱。
一枚平安符从她的衣服里面掉出来。
纪泠捡起这枚平安符,把它重新压入黑漆漆的箱子里,当年没能送出去的平安符,往后也再不会有机会送出去。
她之所以留着它,是为了提醒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不要再做同样的傻事。
下午两点五十,纪泠准时来到W酒店楼下,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牌号京A00001,不是贺循章的车又能是谁的?
纪泠走上前把行李箱放到后面,但后座的车门怎么也拉不开,又试了两次,门把手就像是焊在那儿一样。
副驾驶的车窗在此时降下来,纪泠走上前,看到驾驶位上的人竟然是贺循章本人。
贺循章一只手搭在方向盘,对她说:“上车。”
“喔……”纪泠别无选择,只好坐上贺循章的副驾驶,反正以前都是这么坐的。
当年贺循章每周五晚上开车到清大学校门口接她出来,他既不带保镖也不带秘书,都是他自己开车。那时的他偶尔没个正形,弯腰凑过来给她系安全带,还不忘啃一口她白皙的脖子,笑说:“要是我开车,只有你能坐这里,这个答案满意么?”
贺循章的车坐不得,可她一向都是那个例外。
纪泠自己系好安全带,上车后一言不发。
车上没放音乐,贺循章不喜欢在开车的时候听歌,看样子他这个习惯至今未变。外界什么声音都没有的情况下,一个人本身的心跳和情绪就会格外敏感。
她在他面前连呼吸都要控制。
纪昭:「再和你确认一下,是要我买这些没错吧?图片x2」
纪泠:「嗯,你看着买就行,别买太多,买不到也无所谓。」
纪昭:「保证完成任务。」
等红灯的间隙,贺循章瞥了她一眼,语调散漫,“当着我的面还敢和你的小男朋友聊天,纪泠,你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纪泠把手机揣回去,倒扣在座椅,“这是我的私事。”
贺循章笑了声,“现在是上班时间,工作期间不允许摸鱼。”
“好……”
她想起来什么,话到嘴边又改了口,“知道了,贺总。”
纪泠有点弄不清楚如今的状况,他不是要订婚了吗?难不成背叛对他来说是很刺激的一件事,如果真是这样,那当他未婚妻挺惨。
人人都道贺家三少位高权重冷面薄情,她早已尝过这箴言的滋味,痛彻心扉。
这么些年过去,贺循章果然还是那个贺循章,与生俱来的权势和地位让他浑身上下都透着傲气,以至于他根本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幸好跟他订婚的那个人不是自己,纪泠想。
副驾驶上的姑娘脸色变了又变,贺循章觉着有趣,问:“在想什么?”
“在想晚上到了香港吃什么。”纪泠本来只是随口应付他,未曾想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当真咕噜咕噜响起来。
男人皱起眉,“没吃饭?”
他早上不在酒店,周秘书暂时被派去处理别的事情,也就没来得及关照她。
纪泠搪塞:“吃了。”
吃了点纪昭给她买的零食,应该也能算吃过了吧。昨晚的事情导致她夜里再度失眠,睁着眼到天快亮才勉强有些困意,醒来已经是下午一点,只好随便吃了两块饼干。
纪泠感觉自己有必要抽空去看一下心理医生,自打和贺循章重逢,她三天两头动不动就失眠,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比心理防线先一步垮掉。
贺循章在前面的路变了道,把车停在路边,什么也没说就下车了。
纪泠坐在车上,她攥着安全带,刚才只是有点饿,可现在似乎有些饿过头,胃绞痛。
她垂眼忍得很痛苦,视野里蓦地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她怔怔地抬起头。
“拿着。”
贺循章给她买了一份汉堡套餐,还有一杯温热的奶茶。
见她纹丝不动,他强行掰开她的手指,把食物放上去,“你就算再跟我较劲,自己的命还是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