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等到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季安澜方才开口:
“许公子,你当时为何要帮我挡这一剑?”
也许是没有束发的缘故,墨发披在身上,令许长晏看起来更加柔和,带着些易碎的脆弱感。
“若我说,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挡在你的面前了呢?”
季安澜看着他莹润的眸子,本来想问的话就梗在了喉咙。
昨日的刺客虽都是朝着她来的,但都没有下死手,甚至连随行的两名侍卫都保住了性命,显然这背后之人的目标并非是要杀她。
她与三位公子共游之事不是秘密,这些人专挑昨日刺杀,也许是为了制造混乱。但她尚未想明白,这些人用意为何,制造这场混乱,有什么好处。
刺客不为杀人,也不曾听说京中别处有什么大事。今日之事造成的唯一结果,就是许长晏为了救她受了伤。
那一剑她即便躲不过去,也只是受些划伤。许长晏本应该和欧阳秀、严铮铮一样躲起来,但他扑过来挡剑,一下打乱了她的手脚。
在季安澜的印象中,他们至今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她回来那日的庆功宴上,许长晏来给她敬酒。另一次,便是他以药王弟子的身份,随她进宫为季清和诊治看腿。
短短两面,他们的交情远远算不上深厚,更别说是以命相护。他每次望向她时,眼中总是带着一种复杂难辩、让她捉摸不透的情绪,但她可以肯定,那不是倾慕之情。
然而此时此刻,许长晏看着她的眼神,没有了往日的雾蒙蒙,反而带着些许的真诚,以及若隐若现的……自嘲?
“许公子,我说过不用在我身上花心思的,我……不打算成家的。”
许长晏缓缓眨了几下睫羽,勾起嘴角,又回到往常不着调的样子:“将军你不想成家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我就是对你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情难自已,能怎么办呢?”
他斜斜躺在榻上,衣襟有些微散,除了唇色稍白,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家风流公子在调情说爱。
他这有些无赖的样子真叫人束手无策,这肉麻的话说起来脸都不红的。
季安澜愈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这人接近她定是另有目的。
许长晏见她不语,又弱弱叹息道:“更何况——昨日在湖水里,我与将军有了肌肤之亲,失了清白。你不打算对我负责吗?”
这话如惊雷般在季安澜在耳边炸响,她猛地抬眸,回想起昨日的情形,转身走到桌边坐下,尴尬地轻咳了几声。
“许公子,莫要玩笑。昨日只是权宜之计,若不给你渡气,你怕是要淹死在水中。”
许长晏目光一直跟着季安澜,见她的动作,嘴角弧度扩大,声音却带着一丝委屈:“可我为未来的夫人守身如玉二十载,你主动亲了我,让我失去了清白,我将来怎么给夫人交待?”
季安澜握住茶盏的手紧了紧,又松了松,饮了口茶,侧头看他:
“此事没有他人知道,我会守口如瓶,许公子权当没有发生过便是了。”
许长晏听了她的话,眼眶都红了一圈:“我是个保守之人,如何能过得了心里这关。罢了,若将军不愿负责,我便去向陛下请旨,削了发出家去。”
话已至此,季安澜焉能看不出他的心思。若真让他捅到皇帝面前去,怕是第二天她就要被押着成了亲。
她揉了揉眉心,问道:“那许公子想要我如何负责?”
许长晏暗自望了一眼,收了夸张的表情,道:“我知道将军不愿成亲,我不会勉强。只是之后若陛下再提选夫一事,我可以做将军的挡箭牌,周旋此事,一直拖到将军离京,你看如何?”
她尚未承爵,还要参加春狩为季清和取黑熊胆,想来在京中会逗留不少日子。皇帝一直催促她选夫,如今已经到了急迫的地步。若她一直拒绝此事将皇帝惹恼了,说不定会直接下旨给她赐婚。
如果有许长晏给她做挡箭牌,那她就可以以培养感情的名义拖延一段时间,等到她事情办完便立刻离京。
边境是苦寒之地,想来没几家高门公子愿意跟着她去风餐露宿吃苦。战事紧张,皇帝自然也不可能把她捉回来成亲。
这么想来,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那许公子你,想要什么呢?”
这法子对季安澜来说,可以帮她应付选夫之事,可对许长晏而言,似乎有些吃力不讨好。
“我?”许长晏依旧笑着,“我自然是想能与将军多多接触,万一将军在相处中爱上了我,想和我成亲了呢?”
季安澜定了定,知道他不会说真话,但思考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许公子。我答应你。”
许长晏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答复,没有惊讶,他的眼神在季安澜的脸上打量了半晌,像是想起了什么。
“既然如此,那将军以后便换个称呼吧。毕竟,若是旁人听见你唤我‘许公子’,却唤兄长名字,怕是要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好,那以后我们都互相叫名字吧。”季安澜很快便给了回应,“长晏。”
她唤了他的名字,他却像是忽然出了神,愣愣地望着季安澜。
“长晏?”
季安澜起身,朝他离近了些。
许长晏眼珠转了转,看着面前的人,轻轻启唇,语气莫名有些古怪:“安、澜。”
季安澜“嗯”了一声,却迟迟没等到下文。许长晏不知为何只盯着她瞧,不再说话,周围一时陷入了寂静。
“长晏,承爵宴在即,府中还有许多事要忙,我就先告辞了。”
许长晏收回目光,低声道:“将军慢走。”
真是奇怪,方才还唤她的名字,现在又开始叫将军。
但季安澜没有多言,她起身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
她并不知道,背后有人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许久,直到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看来你的苦肉计并没有卸下她的心防啊。”
许长晏垂下眼睛,没有去看来人:“也不是全无收获,不是吗?”
隐在暗处的人嗤笑一声,久久才道:“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