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残烬霜刀 > 第60章 西夏援军·临阵变(1)

第60章 西夏援军·临阵变(1)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欧阳华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绝望,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深得像古井,看不见底。

“刘武,传令众将,一刻钟后到大帐议事。”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刘武打了个寒噤,应声去了。

欧阳华独立城头,望着西方天际。

那里,曾经是他全部的希望所在。如今,希望破灭了,连带着他对“盟约”“信义”这些字眼的最后一丝幻想,也一并碎了。

他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这世上,能靠的只有自己。盟友是刀,用得好能伤人,用不好便伤己。”

那时候他还年轻,觉得父亲太过偏激。现在他才明白,父亲说的不是偏激,是血泪换来的教训。

大帐内,烛火摇曳。

欧阳华端坐帅位,面前摊着那张赵灵月的密信。帐中十几员将领或站或坐,脸色都不好看。消息已经传开了,每个人都知道凉州城即将面临什么。

沉默了很久,副将赵虎第一个开口:“将军,撤吧。金兵数万,苍狼军又断了西边,我们只有三千残兵,守不住的。”

“撤?”刘武冷笑,“往哪撤?东边是金兵主力,南边是秦岭天险,北边是大漠,西边路被堵死。你告诉我,往哪撤?”

赵虎语塞,涨红了脸:“那总不能坐以待毙!”

“谁说我们要坐以待毙?”欧阳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欧阳华站起身来,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伸出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

“这里。”

众将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凉州城东南六十里处的一座山——鹰愁涧。

鹰愁涧地势险要,两山夹一谷,谷中只有一条窄道,最窄处仅容一马通过。山上有泉水,有可耕之地,山下有暗河通向外处。最关键的是,那里易守难攻,千把人就能挡住上万大军。

“将军的意思是,放弃凉州城,退守鹰愁涧?”刘武问。

“不是退守,是诱敌。”欧阳华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金兵来攻凉州,图的是什么?是城池?不是。是粮草辎重?也不是。他们要的是我们这支队伍,要的是我欧阳华的人头。只要我们还在,他们就会追。”

赵虎眼睛一亮:“将军是想把金兵引到鹰愁涧,利用地形打伏击?”

“不只是打伏击。”欧阳华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鹰愁涧南边有条小路,翻过山就是宋境。金兵不熟悉地形,我们却有人带路。只要在鹰愁涧拖住他们三五日,主力就可以从小路撤走。”

众将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可是将军,”一名年轻将领犹豫着开口,“金兵有数万之众,就算鹰愁涧再险要,三千人对数万人,能拖住三五日吗?”

欧阳华看着他,目光沉静如铁:“能。”

只有一个字,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帐中沉默片刻,刘武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愿随将军死守鹰愁涧!”

赵虎也跪下了:“末将也愿!”

紧接着,帐中所有将领齐刷刷跪了一地。

欧阳华望着这群跟随自己转战千里的弟兄,眼眶微热,却只是点了点头,沉声道:“好。那就这么定了。刘武,你带一千人先行,去鹰愁涧布置防线。赵虎,你带五百人,将城中粮草辎重全部运往鹰愁涧。其余人随我断后,三日后撤出凉州。”

众将领命而去。

大帐中只剩下欧阳华一人。

他重新坐回帅位,拿起那张赵灵月的信,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舐着纸笺,赵灵月的字迹在火光中扭曲、发黑、化为灰烬。

“灵月,”欧阳华轻声说,“我不怪你。这世上的事,本就不是尽力便能如愿的。”

灰烬飘落,像黑色的雪花。

他站起身,走出大帐。

夜已深,营中将士们正在收拾行装,忙碌而有序。欧阳华穿过营帐,来到伤兵营。这里躺着百余名伤员,有的断了腿,有的失了胳膊,有的身上还插着箭头,只做了简单的包扎。

看见欧阳华进来,伤兵们纷纷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欧阳华按住最近的一个伤兵,沉声道:“都躺着,别动。”

他在伤兵营中走了一圈,每到一处,便蹲下身看看伤势,说几句话。那些话并不长,有时只是一句“辛苦了”,有时是一句“再撑一撑”,却让每个伤兵眼中都亮起了光。

走到最里面,他看见一个年轻士兵蜷缩在角落,身上裹着一条破旧的棉被,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如纸。这士兵他认识,姓王,单名一个顺字,是去年才入伍的新兵,还不到十八岁。

王顺的左腿从膝盖以下不见了,伤口处缠着浸透血迹的布条,散发出一股腐臭的味道。

欧阳华在他身边蹲下,轻声问:“疼吗?”

王顺睁开眼睛,看见是欧阳华,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将军,不疼。”

欧阳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

“军医呢?”他回头问。

亲兵低声说:“将军,军医……只有一个了,药材也没了。王顺的伤拖得太久,怕是……”

欧阳华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对亲兵说:“把我那匹马的皮褥子拿来,还有那壶酒。”

亲兵愣了一下,欲言又止,转身去了。

片刻后,皮褥子和酒壶都拿来了。欧阳华将皮褥子轻轻盖在王顺身上,又拔掉酒壶的塞子,凑到王顺嘴边:“喝一口。”

王顺喝了,呛得直咳嗽,却笑得更开心了:“好酒!将军,这是什么酒?”

“汾酒,我从家里带来的。”欧阳华说着,自己也喝了一口,“等我打完这仗,请你喝更好的。”

王顺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欧阳华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走出伤兵营。

身后,传来王顺虚弱却快活的声音:“将军,我等你啊!”

欧阳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他知道,王顺等不到那一天了。

但他必须让这个少年在最后的时刻,心里还揣着希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