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深埋于泥土之下的孟菲斯,两岸郁郁葱葱的绿洲一点点向后退去。河畔连片的农田、零星散落的村落渐渐稀疏浅淡,苍黄色荒漠的轮廓在视野里不断扩张开来,浩荡长风掠过无边旷野,卷着细沙低低流动,衬得头顶的蓝天干净得近乎透明,万里无云,澄澈得不带一丝杂质。
飞毯渐渐平稳向南飞行,不过片刻,天地间的色彩骤然分明。浓郁的绿彻底褪去,满眼只剩黄沙与碧空,视野尽头浮出一座轮廓迥异于吉萨、孟菲斯的古老古塔——萨卡拉阶梯金字塔。
它是整片尼罗河西岸最古老的石造遗迹,也是全然不同于后世所有建筑的存在。
吉萨金字塔是利落锋利的巨大三角,石块打磨得平整规整,线条庄严凛冽,带着举世闻名的磅礴威严;孟菲斯古都彻底消融于岁月,摊平为静默原野,只剩零星残石沉眠田间。
唯独萨卡拉,数级宽大的石阶层层递进、笔直向上,石面布满千年风沙侵蚀的斑驳坑痕。没有后世金字塔顺滑规整的倾斜坡面,每一级高低错落的台阶之上,都清晰留存着远古反复试错、摸索筑造的原始痕迹,厚重又震撼。
整片萨卡拉陵园辽阔孤寂,远远围着一圈残缺的石灰岩围墙,断壁蜿蜒起伏,圈住这片古老的亡灵之地。围墙内外散落着成片低矮石垣、废弃祭庭、断裂柱廊与倾颓的石坛,无数贵族的古墓土丘错落隐在浅黄沙海之中,高低起伏、绵延无尽。
这里没有吉萨的喧嚣人流,整片高原都安静得近乎肃穆。烈日灼灼,强光落在灰白色石体上,折射出柔和又苍茫的光晕。长风不停穿梭在残石与阶梯之间,卷起细碎黄沙,贴着塔身缓缓流动,带出低低的、空旷的风鸣。
游人寥寥,零星麻瓜考古学者抱着图纸在残垣间缓步勘测,低头比对石纹结构;更多身着各色长袍的异域巫师,独自伫立石前、俯身凝视石壁铭文,安静探寻这片古魔法发源地残存的古老力量。这里是炼金术与原始符文的摇篮,每一寸石体里,都封存着最古老、最纯粹的埃及魔法痕迹。
飞毯稳稳落定在萨卡拉专属的飞毯停靠平台。这一站停留的时间格外宽裕,不少同行的旅客纷纷起身下毯,三三两两走入庞大的建筑群之中。
比尔走在最前,细细给我们讲着阶梯金字塔的修建典故,讲解某位建筑巫师首创层叠石墓的传奇过往,逐一拆解石壁上留存的初代古埃及符文体系,还特意指给我们辨认一座座早已被世人遗忘、只在一本古籍中留有记载的贵族巫师墓坑。
就连这一路都闲不住的弗雷德和乔治,听见法老秘闻与木乃伊诅咒的趣事,也暂时收了打闹,凑在比尔身侧,饶有兴致地听着那些古老又诡秘的巫师诅咒传说。
一番短途游览结束,众人沿着原路折返,准备回到停靠高坡、登上飞毯继续南行。
就在这时,急促的骆驼蹄声从后方的沙地上滚滚传来,打破了沙漠的宁静。
一道气喘吁吁的女声从风沙里追来,清亮又急切:“韦斯莱先生——韦斯莱太太——等等我!麻烦等我一下!”
我们齐齐回头望去。
一名身着英国巫师标准制式长袍的女人,正骑着一头骆驼快步追来。她一手紧紧抓着缰绳稳住身形,一手高举连忙挥手示意,宽大的袍角被旷野狂风肆意吹得翻飞凌乱,鬓边的发丝挣脱发带的束缚,纷乱贴在脸颊上,模样匆忙又狼狈。
骆驼尚未完全停稳,她便利落地从驼背上滑落下来,麻利地把缰绳拴在平台边缘一根废弃的石桩上,快步朝我们走来。
“很高兴见到各位!”她大口喘着气,抬手擦去额角薄汗,迅速从袍内掏出皮质笔记本与精致的细长羽毛笔,笑容得体又热切,“我是贝蒂·布雷思韦特,《预言家日报》国际版面记者。”
记者女士稍稍平复呼吸,认真解释来意“近期大批英国巫师都来到埃及,筹备即将开幕的世界炼金术大会,报社特意制作了大会特别增刊。我此行一方面跟进大会的前期预告,另一方面,也是专程过来希望采访你们韦斯莱一家。你们中了年中特别大奖七百金加隆的消息,如今已经传遍英国。现在我们报社收到了不少读者来信,读者们都在热议,希望能了解你们这份奖金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