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炼，每三年一次。

这一日山门大开，云阶之上站满了弟子。

云海翻涌，灵钟九响。

长昼山、太玄宗、昆吾山、玉霄宫的观礼长老皆已到场。

高台之上，长昼山掌门沈归鹤缓缓开口：“秘境开启，三日为期。能取到灵印者，自选派别，入内门。”

“秘境规则：不可伤人性命。违者押入刑天司，终生不可再踏入仙门。若遇危险，捏碎手中玉符，秘境阵法会自会传送至终点，同时也失去进内门的资格。”

话音落下，众弟子身前缓缓落下一张张玉符，长老们飞身去往终点处等候。

云阶尽头的古阵轰然开启，灵气如潮水涌出，

弟子们一瞬间沸腾，有人大声对同伴喊着：“快进去！灵印只有二十枚！”

人群如潮般涌入秘境，即便拿不到灵印，秘境之中也有诸多奇珍异宝。

苏云兮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衣，发间只别了一支玉簪，看起来并不张扬。

可周围认识她的弟子却下意识给她让出一些位置。

原因很简单，前几日的灵力测试，外门弟子中，苏云兮稳居第一，无疑是长昼山这一代灵脉最强的人。

有人小声议论：

“苏师姐应该是稳进内门吧。”

“听说她的灵脉能与天地共鸣。”

长昼山内外门并不互通，因此外门弟子并不知晓，小师妹苏云兮其实是掌门之女。

她自幼天赋极高，模样甚是乖巧可爱，又在归鸾峰长大，几个关系亲近的师兄师姐都宝贝的不行。

不过，只有通过秘境试炼的弟子，获得灵印后选择派别，方可入内门正式开始修行。

人声嘈杂，苏云兮却像没听见这些话，她只是看着那座秘境入口。

她看见的，不是阵门，是一片燃烧的废墟，火光无声，残影一瞬即逝，再之后是无际的大海。

泪从脸上滑落，苏云兮擦了一下，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出神，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刚才开始，就隐约觉得不对。

空气里的灵气像在流动，她隐约听到了某种回声。

她轻轻皱眉。

“怎么了？”青黛师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说着还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小小的玉戒，她刚从山上赶来。

苏云兮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如常，挽住了师姐的手臂：“师姐，我没事。这是何物？”

“这个呀，叫须弥戒，可纳万物。这可是前几日我与大师兄去蓬莱的时候特意为你寻的！里面装了我给你准备的各类法宝，若遇危险，记得用！”

青黛师姐说着又丢给了她一沓符纸。

“师姐，你何时去学了画符？”苏云兮捏着符纸仔细端详，有隐身符、遁术符、传讯符……大多是保命的，还有一些回灵符。她小心的收好，放进了戒指里。

师姐嘿嘿一笑，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蓬莱仙会上，南海的楚墨符师兄教我的，他们家世代都是符修，放心，很靠谱。”

就在这时，阵法光芒忽然波动，一道身影被人从阵门旁边撞了出来。

几个外门弟子骂骂咧咧：“滚开！挡什么路？”

那人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周围人哄笑起来：“这不是那个丑八怪吗，戴着面具还敢来参加试炼？”

苏云兮顺着声音看过去。

那是个少年，身形很高，却瘦得有些过分。

他穿着最普通的外门衣袍，袖口已经磨旧。脸上戴着一张黑色面具，只露出半张脸，冷得像深夜的井水。

有人上前将他推倒在地，双手环胸，斜睨着他：“谢栯之，前几天不是刚警告过你吗？怎么还是来了？识相点就赶快退出！别到时候丢了性命不说，还给我们长昼山丢脸！”

又是一阵哄笑。

众弟子边往入口处进，边说：“听说是得了什么怪病，快走快走，离他远一点。”

谢栯之并无言语，只是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他抬头，越过众弟子，撞上了苏云兮探究的目光。

苏云兮莫名怔了一下，那双眼睛太安静了，不像是被嘲笑的人该有的眼神，更像一只在黑暗里忍耐很久的兽。

他闪身进入了秘境中。

苏云兮与师姐告别后，也飞身上前，踏入了秘境。

下一刻，乌泱泱的涌动的人群鱼贯而入，阵法开启时间很短，错过这次就要再等上三年。

待所有参与秘境试炼的弟子进入完毕后，阵法光芒骤然合拢，天地瞬间安静。

＊

秘境里的世界与外面截然不同，天空呈现出一种古怪的灰蓝色。远处山脉断裂，像被什么力量撕开，古老而荒凉。

众弟子是一同进入的秘境，但穿过阵门，落脚之处确是完全随机的。

也许在山崖，也许在谷底，甚至在湖中也是不无可能。

外山藏书阁的《秘境指南》中记载过，灵印一般在遗迹附近，通常有阵法以及守阵兽保护，遗迹会随着时间而改变位置。

苏云兮停在原地，她又感受到了，比在山门前更为强烈的灵力涌动。

那种奇怪的感觉。

像海潮。

像呼吸。

像……

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说话。

苏云兮闭上眼，灵识顺着灵气蔓延出去。下一瞬，她忽然睁开眼。

北方。

那声音来自北方。

几乎没有犹豫，苏云兮朝那个方向走去。虽然尚不知道遗迹在何处，但她总觉得，这声音与她有关，她想去探个究竟。

边走着边打开须弥戒，将师姐赠予的宝物逐一分类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