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春寒料峭,日子一天比一天晴朗明媚,冬天再怎么不愿意腾位置退休,也抵不过春意润物细无声地浸润了整片天地。
不过,整个s大校园里都还弥漫着一种刚过完年的肆意,假期懒洋洋的尾巴还在勾着学生们的魂,让他们不愿这么早踏入学习的苦役中去。
于且在尚很空荡的图书馆度过了安静的一上午,中午回寝室取东西的路上,他看到路上已是春意盎然,花骨朵在春风中急切地争相开放。他带着耳机,眼神落在那些鲜艳的春景上,步子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寝室里七嘴八舌,如灶上沸腾的热锅,让于且不得不把耳机里的音量提高了一些,于且的对床王钧安看到他进门嘴里的话停了一瞬,亲热地拉住他的肩膀问道:“阿且,你报哪个社团了?”
“社团?”
“啊哈,你忘记了,今天上午是社团招新啊,昨天导员还在班级群里发过呢!”王钧安给他调出手机里的那段通知,于且瞄了一眼。
“为鼓励同学们增加课外活动,丰富校园实践,明天上午在学校食堂门口举办社团游园会……参加社团同学可加校园实践学分。”
这段话于且的确有印象,他其实对各类社团没什么兴趣,但今年参加社团竟然还可以加分,着实令他提起了些注意,毕竟综合学分总是与评奖评优、奖学金等很多荣誉有关。
“我去看看。”于且点了点头,把充电线塞进口袋里,转身就要走。
王钧安看了眼时间:“啊,这都几点了,应该都结束了吧?”
“没事,碰碰运气。”于且转身走出寝室门后,刚才屋里如按下了暂停键的吵闹声才开始又沸腾起来。
于且的下铺钟昭看着于且离开的背影,阴阳怪气地模仿着他的声音:“没事,碰碰运气。”
除了王钧安,其他几个人都哄然笑了起来。钟昭在门缝里张望了一眼,看于且地背影已经不见了,才转身说道:“天天背着个书包,一副正经的样子,真有意思,这么努力怎么不去哈佛剑桥啊,呆板就算了,嘴还臭。”
一个卷毛的男生应和道:“谁不是说呢,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我开学前刚烫了新头发,心情好,昨天随口问了一嘴于且我这头发烫得怎么样,结果他说啥,‘你脸太圆,不适合烫这种太卷的头发。’靠了,还评价上我了!”
钟昭:“于且就是这样的人,总喜欢损人。”
小卷毛随口道:“不过反正他也不常在寝室,管他呢。”
王钧安在他们连珠带炮的对话中很想说点什么,但苦于一直没找到时机开口。凭良心说,刘晟这个发型的确一点都不适合他,就连王钧安这种对发型不太了解、总是顶着锅盖头的人都能看出来,因为刘晟脸型太圆了,顶着一头跟泡面似的卷发,显得他的头更大更圆,还不如之前的发型看着顺眼。
当时他恰巧听到了于且和卷毛哥的对话,于且的语气并不像他复述的那样阴阳怪气,而是带着一种挺认真的建议,只不过有些直白、一点不委婉,说出来很容易让人误会罢了。
王钧安也不知道其他室友是怎么能对着刘晟那张被卷发衬托得像个气球似的脸夸出再世潘安这种有悖良心的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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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门口挂满了五颜六色的七彩气球,于且上一次看到这么多气球还是在某个亲戚的结婚宴席上。他没听到寝室里的那些闲言碎语,就算是听到了他也会自动过滤,压根不会往耳朵里进,以免给自己的耳朵增加些无用的负担。
沿着食堂出口的那长长大道两边的确都是社团招新的摊位,能看出各大社团的社长为了招新都费尽了工夫,那些横幅写得还挺精彩:“来街舞社,世界就是你的舞台!”“漫卷诗书喜自狂,共聚天涯读书社”……
只不过大部分摊位后面都无人值守,只有零星几个摊位还开着,但大多也都在收拾东西,很显然招新会已经快结束了。于且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有点遗憾自己失去的文体分。
“小哥!来看看我们社团啊!”
在两列空寂的摊位里,有一个被挤在角落、很不起眼的招新摊位后面,伸出了一只像是在打出租车似的不断上下晃动的手臂,以于且的视角只能看到那只手在恳切地呼唤着自己,不多时,一个戴眼镜男孩的上半身从摊位处探出来,艰难而努力地一声声恳切地叫唤着。
于且走近了一些,看比起周围用横幅、气球和各色玩偶装饰显得很精致且豪横的摊位,这个招新摊位有些寒酸,一摞配色丑陋的简陋海报堆在摊位一角,由于字体和背景颜色太相近,于且费了点劲才看清上面的字:“只吃不烹”美食社,后面还有个括号,括号里用小一号的字体写着:进一赠一,进入美食社同时还能成为长跑社团的成员哦~一举两得~
于且还没听过这种像超市买菜买一赠一似的进一赠一社团招新活动,他把这归于自己孤陋寡闻。
他身后路过了几个看到“美食社”三个字挺感兴趣的同学,“美食社?那社团活动内容是不是就是品鉴美食?”
戴眼镜的格子领男生连连点头,“是这样没错。”
其中一个往牌子上细细扫了一眼,看到了括号里的后面那句话,问道:“啊?我们不想加入长跑社团诶,能不能只进美食社,不用后面的进一赠一啊?”
犹豫和挣扎之色在格子领男生的脸上闪过,他犹豫了一会儿后很坚决地摇摇头:“抱歉,不太行,这属于强制联名活动。”
那个同学耸耸肩,面露可惜地和别的同学走远了。
“同学啊,我看你根骨清奇,来加入我们社团吧!”那男生的注意力又挪回了于且身上,大概是社长带的椅子太矮了,坐在招新摊位后面时上半身都被遮住了,只露出一颗脑袋,以仰视的视角盯着于且,镜片后的一双黑眼睛眨巴眨巴,配合那张温和又没有攻击性的脸,很难让人拒绝。
其实对于且来说,参加什么社团都无关紧要,只要能得到那几个文体分就可以。他是那种上思修课都会做点笔记的人,对待什么事都有一种固执的认真,这种性格能从他那张收拾得干净端正的脸和不管做什么都挺直的脊背中窥见分毫。
他倒是不排斥美食,平日里也经常跑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社团会联合招生,询问道:“这算是加入了两个社团?”
吴博生点点头,“没错。不过社团活动是在一起的。”
“一周大概几次?”
“三四次吧。”吴博生有问必答。
于且转头看了一眼,目前除了这个社团,其他还能继续招生的社团只有街舞社和动漫社了。
前者他不会,后者他不感兴趣。
于且问道:“进社团需要面试吗?”
“不用不用,”吴博生心情很好的样子,“你要是很喜欢面试的话可以面试我。”
“……也没那么喜欢。”
“哦,我还没和你做自我介绍呢。我叫吴博生,是这个社团的社长,我今年研一,计算机系的,你叫我小吴就好。来,扫我微信,我拉你进群。”
这群里加上于且刚好十个人,看上去实在有点人烟稀少。
吴博生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对了同学,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啊?”
于且道:“我忘记社团招新会的事情了,刚想起来。”
“这说明什么?起的晚的鸟儿也有虫子吃!”吴博生被自己的话逗笑了,哈哈笑了起来,但他发觉于且嘴角没什么变化,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不觉得我那句话很幽默吗?”
要别人怎么也得配合着点点头笑两声,但可惜了,吴博生面前碰上的是于且,他的回应是摇了摇头,诚实地说道:“不怎么好笑。”
吴博生刚露出被打击的悲伤,眼睛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犹如枯木逢春一般换上了一副亲切极了的微笑,一只伸出的手臂又开始向打出租车那样摇晃起来,那扑腾的手臂晃动时扇起来的风吹到了于且的脸上,挺凉快的。
“同学,同学,来看看我们社团啊!”吴博生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眼尖地捕捉到两个从食堂后面的快递驿站走出来的同学,脸上就差笑出朵灿烂的鲜花来表现他的和蔼可亲了。
连于且都不能对这样的呼唤无动于衷,那两位只是路过的同学也被迫更改了回寝室的方向,走近了这简陋的招新摊位。
走得快先到的是个带着棒球帽着装挺潮流的男生,能看出来对自己的形象很重视,从帽子到鞋都领过了精心的搭配。他体格健壮,肩膀很宽,脸上的五官比较粗钝,但因为衣品拔高了他的颜值。
吴博生弹出上半身,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背,“同学一看就经常运动吧?快来参加我们的美食长跑联合社团吧!”
“啊哈?这俩社团还能联合啊,这不是减肥永动机么,吃了美食变胖了,然后去长跑,受了再去吃美食?”
吴博生推了推眼镜,正气凛然地说道:“我们的宗旨是跑吃结合,享受美食和跑步的双重乐趣。”
“我刚减肥成功来着,不能再吃了,”那男生摸了摸后脑勺,低声嘀咕了一句,但一抬起眼睛就看到吴博生并着手泫然欲泣地盯着他,男生的手一抖,话锋也跟着一转,“但我觉得加入长跑社团挺好的,刚好我没怎么参加过体育社团。”
潮男没忘了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华骏锋,管理专业的,今年大二。”
于且倒不是想在一边看吴博生是怎么用各种手段留住别的“迫使”他们加入这个奇怪社团的,只是刚才吴博生让他在本子上签字,留下自己的名字和专业,看到了新同学后吴博生被一打岔,忘了给他找签到本了。
于且刚想开口提醒,另一个小姑娘也走到了摊位前,她手里拿的快递挺多,七七八八地垒在一起,大的在下面,小的放上面,还挺考验平衡能力的。
吴博生从摊位侧面挤上前,从底下掏出了一个挺大的塑料袋,“同学,你快递都放这儿吧,这样方便拿,不然一会儿路上该掉了。”
女生感激地说:“多谢多谢。”
吴博生边帮她把快递放进塑料袋里,边搭话说:“你这快递买得挺多呀,快递驿站可不能少了你。”
女生耳朵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不全是我的,有些是我帮我室友取的。”
“这样呀,”吴博生笑道,“真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室友。”
“没有没有。”那女生看上去就有些腼腆,声音细细的,看模样就是那种不太擅长于人打交道的,喜欢下意识地用很礼貌的叠词。
比起刚才对着这两个男生的“哭诉式”招揽,吴博生这次竟然一点也不开口提起社团招新的事儿,很有礼貌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还询问了女生叫什么,是什么专业的。
“我叫张弥,今年大三,法学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