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说话间也跑完了的华骏锋开口问道:“诶,吴学长,我还你为你是因为同时喜欢跑步和美食才想办长跑队的呢,原来你不怎么喜欢跑步啊。”
“啊,是啊,我是个运动废,体育中考的时候大家基本都是满分,就我没有一个项目是及格的。”
华骏锋惊了:“那学长是为什么想办长跑社团?”
吴博生脸上罕见地有些犹豫,似乎是不愿意说真实原因,随口道:“一部分原因嘛,是为了促进大学生的体质健康,为了国民健康做贡献。”
几人敷衍地为吴博生的宏图大业鼓了鼓掌。
于且开口道:“我再去跑一会儿,等他们都结束了我再过来。”
吴博生脸上扬起了一点笑意:“没问题,我最喜欢热爱跑步的学弟了。”
“我和你一起吧,再跑一会儿。”于且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看向虞行,无所谓地点点头。
他们俩超过那些以比走路快不了多少的晃晃荡荡的同学,以均匀的速度跑着,不多时刮起了一阵挺大的风,于且耳机里的声音因为噪音变得模糊,他干脆摘下了耳机放回了口袋里,突然,他感觉一个身影跑到了他前面。
虞行回头解释道:“刚才跟在你后面避了不少风,现在我来破会风。”
于且点点头作为回应,他对破风这个概念只是略有耳闻,知道这是指跟在前一个跑步的人身后,利用一点尾流区减少空气阻力的办法。不过他一个人跑惯了,常常自己做自己的破风手。
这是他第一次体验身前有人破风的感觉,狂风被身前的身影阻隔了大半,落在他身上的确好受了许多。于且看着面前那人的背影,在风略小一点的时候开口道:“之前好像在操场上见过你,你也常来跑步?”
于且还记得,有几次他白天太忙,没时间来跑步,只能抽出清晨或者是深夜的时间来锻炼,要么是清晨五六点甚至之前,要么是夜里十一点之后。有几次,在天还没亮的清晨,或者是灯已经灭了浸在深浓黑暗的夜晚中,于且常常能看到有一个身影在迈开步子奔跑着,只不过隔得太远,他并不能看清那人的脸,只是隐约记得他的跑姿。
如今虞行的背影倒是和那影子般模糊的身影重叠起来了。
虞行边跑边说道:“嗯,但也不是天天来,空的时候会来跑跑。”
“比如清晨五六点或者是夜里十一二点?”
虞行听到这话有些惊讶地回头:“嗯?你也在那时候跑过步?”
虽然于且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在正常的时间点,比如傍晚或者上午跑的,但他为数不多的几次错开时间的锻炼中,十次有八次能看到那个身影,再怎么说也和虞行在不认识的状态下一起在空荡的操场上跑过几次了,可虞行却是一副根本想不起来操场上还有另一个人的样子。
“你有近视?”于且在近视和失忆中间挑了一个更贴切的词,询问道,语气一如既往带着那种新闻联播般的平铺直叙,他这种的确发自内心的询问总是因为语气的缘故,很容易被那些敏感又脾气暴躁的人误以为是挑衅。
虞行笑了一声,笑声被风吹起来时显得有些渺远,“你已经是第二次说我近视了,但我其实视力挺好。不过我有时候跑步的时候会全心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不太会注意到旁边。可能见过你,但我没有注意。”
风又大了起来,两人不再说话,以免风灌得满嘴都是。
风越大,虞行反倒是越跑越快。于且下意识地跟着他的配速往前跑。又跑了三公里后他看了一眼配速,已经进四分配了。他的呼吸声比起刚才游刃有余的热身要急促了一些,虞行似乎是很喜欢这种渐进加速跑,每一公里都比上一公里跑得快一些,这其实比配速均匀的奔跑要更累。
两个人似乎是谁都不想先停,步子迈得越来越大,一个心无旁骛地看着眼前,一个专心地盯着前面的身影,压根没有注意到吴博生旁边其他的社团同学基本都已经跑完回到原点了,只是所有人都没说话,看着那两道身影紧连在一起,在操场上像风似的滚动着。
张弥喝了口水,羡慕地望着那两道操场上的身影,刚才因为剧烈奔跑飞速扑腾的心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她是刚才那四五个女生里最早跑完的,算是用均匀缓慢的六分配不快不慢地顺下来的。其实她并不是那种格外喜欢运动的人,高中时体育课的800米曾给了她很大的心理压力。为了不让自己死在800米测试中,张弥每天逼着自己课间的时候去跑跑步,意外地在繁忙的高中生活里找到了一个比较解压的途径,这个习惯被她一直保留了下来。因此,到了大学之后,她的体育素质还勉强算得上差强人意。
吴博生像是狂热的粉丝一般认真录了段视频发到了“只烹不吃”烹饪群里,留言道:“感觉他俩和阿峰很像啊,都是那种感觉跑着跑着就要飞起来的人。”
园子:没想到你这馊主意还真有点用?
吴博生:他们都快结束了,你俩什么时候到?
巧巧: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吴博生放下手机,看着于且和虞行不知疲倦的身影,一直挂着亲切笑容的脸上突然略过一丝愁容,他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让眼前恢复了清明。一道带着担忧的视线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身上,张弥轻声问道:“学长,怎么了,被风吹进沙子了吗?”
“没事,就是想到了个朋友,”吴博生摇摇头,语气高昂起来,“一会儿奖励就到了,敬请期待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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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且不知道已经跟着虞行跑了多久,他到后面也懒得再看手表上的配速,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调整呼吸和跟着前面那人的步伐上了。那人简直像是一个跑步的机器,有上不完的发条,可以永无止境地向前跑动。之前那些非寻常的时间点,于且虽然看到了那身影,但往往都视而不见,和虞行各跑各的,只是偶尔他超过自己或者是自己超过他时,能听见那道影子一样的身影奔跑时的呼吸声。
如今,那道呼吸声一直清晰地响彻在身前,和自己的呼吸声在操场上伴随着落地时相同的脚步声同频共振。
“于且!虞行!”
于且的专注被吴博生扯着嗓子的交换声打断了,两人同时转动头吴博生的方向看去,吴博生往他们的方向跑了几步,两条手臂都挥舞起来用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社团其他人都聚在一起,似乎是在围着看什么东西。
他俩改变了方向,回身向着主席台跑去。
于且急促的呼吸在速度慢下来的几个呼吸间便平息了下来,他脸上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似的,滴滴往下淌汗,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张印花纸巾。
“擦擦汗吧。”
虞行正在用纸巾擦干脖子上的汗,仰起头的时候有几滴汗水顺着他挺直的鼻梁往下流,他除了出了点汗,脸上没有一点疲惫之色,倒是在运动过后,那双眼睛显得更亮了。于且随口道了声谢,问道“你很喜欢这种渐进加速的跑法?”
“嗯,”刚跑完步,虞行的低沉的声音带上了一点通透,给于且的感觉变成了橙c美式里上浮的气泡,“跑到后面,逼近身体极限的时候,我会觉得很畅快。你比较喜欢那种平稳的跑法吧?”
于且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他俩走近时,看到吴博生旁边站了一位扎着高高马尾辫的女生,正叉着腰表情生动地和吴博生说话,看到他俩和善地歪着脑袋说道:“跑累了吧?快来享受我们社团真正的社团活动吧!”
顺着那位和蔼学姐手臂的方向,于且终于找到了刚才那股萦绕在鼻尖的香气的来源,两大盒金属托盘里摆满了形状可爱的小面包,口味各异,五颜六色,一个系着围裙的短发女孩像是发传单那样在每个人面前走过,让他们自己挑选各自喜欢的面包。那姑娘虽然面上带了个白口罩,但也挡不住她的那张小圆脸和圆眼睛散发出来的可爱。
吴博生介绍道:“这是李园学姐,她和我一样,都是研一,那位发面包的学妹叫吴玲巧,巧巧应该和你们差不多大,还在上大二呢。”
园子和两人招了招手,她的动作比起每次都像是在打出租车似的挥舞着整条手臂的吴博生要含蓄优雅地多,温柔地说道:“跑完步要补充能量哦,快去挑喜欢的面包吃吧。哦对了,我还买了好多水,你们去拿着喝吧。”
一个仰卧起坐的健身器材边放了一箱运动饮料,很是贴心。
吴博生解释道:“园子姐是我们‘只烹不吃’烹饪社的社长,她和巧巧天生就是为烹饪而生的,做什么都很好吃,尤其是面包,有米其林五星的水平。”
“只吃不烹”美食社、“只烹不吃”烹饪社,于且到现在大概摸清了吴博生的社团运行规则,用烹饪社做的美食供给美食社,再用美食社与长跑社团联名的方式招徕长跑社团的同学。
只是,他不免也有些好奇,吴博生废了这么大功夫举办一个自己并不太感兴趣的长跑社团,目的究竟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