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湘笑了起来，笑声很爽朗，对她来说，刚才三公里的速度几乎算得上是恢复跑，脸上没有一点疲惫的痕迹，她的视线移向跑道，点了点头道：“看来长跑队里还是卧虎藏龙的，这两个男生跑得都挺快。”
第十圈，还有两圈半。
于且已经感觉到喉咙里有些铁锈味在翻涌了，这个速度对他来说已经有些吃力了，虽然没看手表，但他大概判断出应该已经近三分三十的配速了。
眼前的事物都开始扭曲起来。
他看到虞行侧过了头，被汗水打湿的睫毛颤了颤，视线在他身上落了一瞬又转回了头，虽然对方也看不到，但于且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虞行是指他要加速了。
肉眼可见地，虞行的手臂和步子迈得更开，终点那里传来华骏锋他们的惊呼声：“我去了，虞行哥又加速了？好快啊。”
的确是快，于且看着那道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浮现出这句话，他突然想起了那些黑暗里看着那道身影不断奔跑着的样子，不管是那时候，还是现在，他突然感觉到，虞行这样奔跑时似乎在压抑和发泄着什么。
他虽然眼睛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步子和呼吸却没有被其影响，一直保持着原先的速度，因为于且知道这个速度已经是自己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跑到终点时，他眼前有一阵发黑，一只胳膊搀扶了他一下，把他拉到了草地上，“别坐着，走一走。”
于且点点头，低着头闭了闭眼睛休息了几秒，再睁开时视线恢复了清明，园子姐递过来电解质饮料和纸巾，“于学弟，补充一下水分。”
于且刚跑完，反应有些慢，“谢谢”出口，手还没来得及够上饮料瓶，一双大手已经接过园子姐手里的饮料，贴心地把它打开放到了自己面前。
“谢谢。”
虞行：“不客气，你听到自己成绩了吗？”
于且摇摇头，他没太听清，跑到终点时四肢都快罢工了，虽然听到吴博生的声音了，但是没听清他具体说的什么。
“十九分三十五秒。”
“嗯，”于且点点头，“你呢？”
“十八分二十多秒，比我去年快一点。”
“5000米二级的水平好像是十六分？”
“对，但我离二级还差了点。”
虞行看面前的人精神缺缺，说话有些萎靡的样子，试探性地问道：“你怎么了，因为我跑得比你快有点受到打击了？”
他的手搭上于且的肩膀捏了捏，“不用和我比，我之前练过体育，身体素质自然好一点。”
“跑步？”
虞行摇摇头，“别的运动。”
于且半晌说道：“我没和你比，我是因为太累了不想说话。”
搭在于且肩膀上的手立刻收了回来，“原来是我想多了。”
于且道：“你难得不打自招。
虞行转身去找吴博生和园子姐看他们记录的成绩册了，于且默默地活动着酸痛的腿，他今天的确是用出全力跑的，这是他能达到的最好成绩了，但虞行呢？
这是他能达到的最好成绩吗？
于且突然有些好奇，在那张平息近人很体贴的外表之下，虞行跑步时那种沉重的反差感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又是为什么，他对自己曾经的经历很少提及，练过体育并不是什么不能提及的话题，他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那道毫不掩饰的、落在虞行身上的视线让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隔着人群远远地与于且对视了一眼。
虞行率先移开了眼神，脸上带着笑和周围的人说些什么，一如平常的样子。
乔如铁提议道：“一会我们去夜市吧，吃点小吃啥的。”
“没错没错，”吴博生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和园子学姐正准备说呢，今天我俩请客，你们想吃什么拿什么。”
华骏锋：“不行啊学长，你们平时买水带吃的都花了不少钱了，这次该我们请你俩吃。”
大家都附和着华骏锋的话。
园子姐笑道：“各位都太客气了，我和吴博生毕竟是学长学姐嘛，请客很正常的，而且大家不用担心钱的事儿，我们烹饪社有挣钱的途径。”
乔如铁：“你们开店了？”
“非也非也，我们就三个人，而且吴博生还是个烹饪废，开不了实体店的。”
“那你们怎么赚钱？”
“等周五你们来吃饭的时候再揭晓吧！”园子姐一脸神秘的样子，“所以不用客气，今天我请客！”
华骏锋作势打电话的样子：“妈妈，我碰到天使学姐啦！”
吴博生：“诶，我呢我呢？”
“还有天使学长！”
“这才对，不要把我忘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于且正听着他们说话听得专注，听到身后一阵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他转头看到那些从始至终一直没怎么开过口、沉默得像个影子似的费明赖已经穿好了衣服，要从旁边绕着离开。
“你不去吗？”
费明赖带上了口罩，把卫衣的帽子也盖上了，摇了摇头作为回应。
“为什么？”于且直言问道，“你不喜欢他们？还是讨厌和人呆在一起？”
“都不是。”他低声说，连头都没有抬起来，拎着自己的东西就要走，迎面跑来了一个穿着短跑社团衣服的同学，于且看到费明赖头低得更低了一些，主动往侧面避让着让那人先跑过去。
可是这是，异变陡生，那短跑队的同学似乎是眼里装了导航，不偏不踢地往费明赖的地方跑，那劲头一看就是故意要往他身上撞。
于且下意识地伸出手拽了费明赖一把，可还是没挡住那个同学冲撞过来的劲头，连他也被那股力量带的和费明赖一起栽倒在地上，撞得他本就有点晕的头更晕了。
他还没皱着眉询问那个人想干什么，谁知道那人恶人先告状，指着费明赖破口大骂——
“你走路没长眼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