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于且都没在学校里看到过虞行,就连社团群里也很少见到他发消息。
周三的训练前,王湘在群里发了今天的训练计划,提醒道:各位各位,别忘了今天要训练。
在一列OKOK没问题的回答里,虞行的回答显得有些突兀。
虞行:我今天有事,请假一次(报告.jpg)
王湘很快回复:没问题
虞行:谢谢社长批准
华骏锋很快凑了个热闹:行哥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于且看到后在心里默默纠正,其实是第二天了。
今天训练课的内容比前两次轻松一点,有氧跑十到十二公里,速度要求不能太快,心率要控制在最大心率的百分之八十以下。
或许是被间歇和节奏跑折磨得太累了,听到今天的训练计划大家竟然都舒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阿且,”王湘路过于且时笑着说,“你今天得自己跑有氧了,没人陪你说小话了。”
于且点了点头,他迈上跑道,想起之前跑有氧的时候,他带着耳机正跑得好好的,有时候突然就窜出来一只手把他的耳机摘掉,在他耳边说些有用没用的东西,英语播客从来没有一次能听完整的。
今天少了某人,不仅前面的视野开阔了不少,也不用担心耳机会被人突然摘掉,可以顺利且没有波折地跑完今天的十几公里有氧,但于且不知为何反而觉得心情平静得有点失落,难得有一种提不起劲头的感觉。
不过,他向来是那种不会让心情影响到状态的人,即使心情算不上昂扬,他有氧的训练仍然是按要求地完成,严格控制着自己的心率和配速。
只是不知道为何,在很多意识漫游的瞬间,他脑海里会突然浮现那个晚上看到的虞行的侧脸,虽然当时没有询问,但于且的确有些好奇,他究竟在和谁打电话,为什么看着心情如此糟糕?
这件事无知无觉地萦绕在他心头,甚至让他清晨时比以往都早得醒了。在漆黑的床铺里,他听着室友齐声演奏的呼噜交响曲,辗转了一会还是轻声起了身,带上书包和外套,洗漱好之后出了寝室楼。
除了期末很忙的那段时间,他如今已经很少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去操场跑步了。
毕竟如今刚开学,学业算不上太忙,晚上总能抽得出空,再加上平时的训练内容对于维持健康所需也足够了,用不着再抽清晨的时间放着好好的觉不睡来折磨自己。
于且走到操场,想在泛着露水潮气的操场走上几圈,等食堂开门了再直接去吃饭。
只是,他倒是没想到这个时间点的清晨竟然有人。
而那道身影,他已经熟悉地看一眼就知道是谁了。
于且一直觉得那个曾经看到的、在清晨跑步的虞行和平日里和社团成员一起训练的虞行不太像一个人。
如今远远地看着那道在无休止奔跑的身影,他仍然有这种感觉。
训练时的虞行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有余力的、轻松的,而清晨时在操场独自跑步的虞行似乎是带着要把自己累死的目的,步子迈得很大,跑得很快,几乎是用跑四百米的速度在不断地冲刺,身影沉默而快速地移动着,在还没亮的黎明夜色中就像一道黑墨水勾勒的影子。
于且站在操场入口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进去,站在主席台边大家平常训练集合的地方。
横杠架子上是虞行的衣服和书包,他估计随手放的,也没有看到上面全是附着的圆滚滚的露珠,把他的衣服都打湿了。
于且把他的外套拿了起来叠在怀里,站得像棵松树一般,眼神追踪着虞行的身影。
某人跑得太专注了,连操场上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人都不知道。
于且也没有叫住他,只是看着他无休止地奔跑过一圈又一圈,呼吸声逐渐加重,可是却一直没停。
他都能想象到虞行经历的那种快速奔跑时腿上堆积乳酸时的酸胀感,它会让抬起腿变成一件越来越费力的事情。
天渐渐亮了,晨曦斜斜得穿过湿润的雾气,从操场的一角慢慢铺散弥漫着扩大明亮的范围。
虞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想起来自己没开记速,也忘了自己跑了多久,他如今因为跑到了极限,眼前都是白蒙蒙的一片,耳边萦绕着轰鸣声,更不用说快要散架的四肢了。
这对虞行来说都能忍受,因为他已经熟悉了这种痛苦的感受,甚至习以为常了。
他拿出纸巾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转身的刹那,他短暂地愣神了一会儿,甚至轻轻揉了揉眼睛,才相信自己不是因为累极了出现什么幻觉。
不管是那个晚上,还是现在,虞发现自己行总能在很意想不到的时候见到于且,似乎他们有什么命中注定的缘分似的。
两人视线相对,却没人开口说话。
于且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虞行也没问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虞行搭住于且的一侧肩膀,有些疲惫地低下头,隔着自己的手背靠在于且的肩膀上,肺部从起伏翕张慢慢变得平缓,耳鸣声随着心跳的平缓如同潮水般退散,疲惫感也慢慢被运动后分泌的多巴胺产生的轻快感代替。
“喝水吗?”
虞行点点头,从于且肩膀上抬起头,接过他手里的保温杯,灌了一口后,表情有些无奈:“温水?”
于且:“嗯。”
“不喝,”虞行把盖子拧紧还给他,“我要喝冷水。”
于且盯着他慢悠悠地开口:“早上喝冷水?”
迎着这个目光,虞行眨了眨眼睛,到底还是屈服了,又拿过保温杯苦着脸喝了几口温水。
把水硬生生喝成了毒药的感觉。
虞行靠着横杠简单拉伸,低声问道:“今天怎么来操场了,早上没课吗?”
于且:“有课,睡不着,出来走走再去吃饭。”
“我们阿且还会失眠?”虞行声音轻快地随口问道,他如今已经全然恢复了和平常无异的样子。
于且:“嗯。”
虞行:“没睡好课上容易犯困,我一会给你买杯咖啡?”
于且摇摇头:“不喝,苦。”
“不买冰美式,别的甜一点的呢?比如卡布基诺这种的?”
“苦。”
虞行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好笑地看着他:“这种都算苦?你平时一点苦的东西都不吃?”
于且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这点小事为什么会让虞行笑得那么开心。
“叮当”。
虞行低头拉伸小腿的时候,脖子上的项链和横杠轻轻碰撞了一下,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于且的目光下意识落在那条裸露在衣服外面的项链上,但这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下意识伸手想去看看上面写的什么字,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这是我妈妈给我的,”虞行摩挲着那条项链,却没有把它塞回衣服里,而是主动开口解释道,“这她去世前留给我的,我一直很珍惜。昨天是她的忌日,所以我回家了一趟。”
这让于且有些惊讶,担心地看了一眼虞行的脸色,发现他倒是没什么明显的哀伤,摩挲着项链时神色很平静。
“不用安慰我,”虞行说道,“不过,上次没让你碰我的项链,你有没有暗地里生我的气?”
于且:“没有。”
“真的没有?”
于且摇了摇头。
虞行笑道:“那就好。如果我无意中惹你生气了,记得告诉我。”
于且:“吐泡泡的特效?”
某人立刻轻咳了一声,全当做自己耳朵暂时失灵没听见,拎起书包欲盖弥彰地看了眼时间,转换了话题道:“走吧,我去洗澡,你去吃饭。”
于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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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叮咚”响了,王湘艰难地抱着一大摞书从电梯口钻出去。
“社长。”熟悉的声音引起了王湘的注意,她艰难地转过头,与此同时感觉手上一轻。
王湘笑着打了个招呼:“哦,阿且,你来图书馆学习呢?”
“嗯。”于且帮王湘拿了半摞书,低头看了一眼书名,《你怎样跑得更快》《人体解剖学》……
王湘解释道:“为了更好地安排训练计划,我准备好好研究一下这些教练写的书,顺便借一点专业上的书。唔,但没想到一借就借多了,而且都好沉。我回寝室慢慢开始看吧。”
于且了然地点点头,抱着半摞书跟她一起向门外走。
王湘:“你去学习吧,不用帮我,我能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