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行手里拿的几张纸巾都被汗水浸透了,在这种热天跑长距离,每个人跑完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过来。”他听到于且的声音,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身体先于意识走了过去。
于且:“低头。”
虞行照办,像个机器人一样,也不问为什么,于且都能看见他头顶中间的发旋,他低头的时候额头上的汗扑簌簌地掉落到草地上,像是下雨了一般。
这人额头上沾了一片草杆,估计是风吹上去的,只是他每次擦汗都跟开了导航似的刚好和这里避开了一点。于且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把那根草杆子拿走了,指尖和那片肌肤一触即分,给虞行留下了一点温热的回味。
单承明刚才的五千米跑了第四,这时候一头大汗,整个人像是烤熟了的虾似的。他推了推刘清峰道:“你坐那么久了,该我坐一会了,给我腾点地方。”
刘清峰:“……”
刘清峰真挺想站起来给他丢操场外面去的,顺便把他那张嘴巴缝得严严实实。
这人顶着朋友无奈至极的眼神,也安然自若地坐在一侧轮椅的扶手上,整个人大喇喇地把刘清峰的脸当靠背,一身汗味儿把刘清峰的脸都熏绿了。他求救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吴博生,好在这求救信号被吴博生察觉到了,关键时候,还得是吴博生靠谱。
这人走了过来坐在另一侧扶手上,为自己体会到了刘清峰的意思而洋洋得意:“你是不是怕他坐一边受力不均匀?没事儿,这样就不会翻了。”
刘清峰捏了捏眉心,低头不语。
下午的测试赛进行完,已经到了四五点,能把人烤化的太阳要回家休息蓄精养锐了,充满电之后第二天再用热度炙烤大地。
志愿人员把操场附近的围栏都撤去了,围观的同学也三三两两地往出口走,人陡然少了起来。
不过,操场中间的草坪上人还是很多。
李勇武只是背着手往那里一站,那些d大的长跑队队员就跟被输入了什么自动指令似的,聊天的不聊了,因为成绩不理想默默哭泣的也不哭了,齐刷刷站成方阵,安静无声地看着李勇武。
乔如铁突然想起今天还没见这家伙跑步,“教练,话说今天怎么没看到他跑?”
刘清峰:“因为这是选拔赛,他的实力可以直通,用不上选拔。”
“嚯,”华骏锋啧啧道,“本来还想见识一下这位高手的实力的,看来这次没机会了。”
“省运会上自然就见识到了。”
比起他们的随意闲谈,d大长跑队方阵的气氛很肃穆,李勇武的视线在人群中一扫,粗粗看了一下人数之后,便开口说道:“测试赛的成绩我这里都记录了,精准到毫秒,是我亲自记的,不可能有误,对成绩质疑的不需要申请复核,因为我不会复核。”
他扬了扬手里的成绩单,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看向那张随风翻动的薄薄纸片。
“我会根据这上面的成绩选拔去省赛的成员,到时候公示在群里,放弃名额的会自动顺延,明白了没有?”
红色方阵齐刷刷地回应:“明白了!”
李勇武手一挥:“现在开始拉伸。”
一个同学走到最前面,给大家数秒数,带大家拉伸。
李勇武把成绩单随手团成一团捏在手心里,背着手走到刘清峰面前。
刚才还在闲聊的大家就像是波纹散去的湖面,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跟洪钟似的让所有人如遭重击:“毫无纪律,毫无竞争意识,毫不标准!刘清峰,你这队伍带得怎么回事?”
气氛太过沉重,以至于刚才还大咧咧坐着的单承明和吴博生都下意识地站直了,一左一右站在刘清峰身边,低垂着眼睛。
李勇武瞥到单承明的身影,严厉地说:“你在这儿做什么?自己身上穿的是什么颜色的队服自己不清楚吗?你看别人都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
“好的,队长。”单承明熟练地一点头,泥鳅似的往旁边一闪,加入了拉伸的队列里,还不忘回头向大家做了个悲伤的表情。
刘清峰手指在扶手上轻敲着,没有仰头看向李勇武的脸,也没有低头,只是平视着眼前,开口说道:“每个队伍的训练方式都不一样,你们队伍人很多……”
李勇武打断了他:“我们成员多,所以连去省赛的名额都是得靠比赛竞争出来的,你们这么点人的确是用不着选拔,但你自己看看这些人脸上哪有面对比赛的那股严肃劲?毫不费力就能有入场券,所以他们压根就不会珍惜有这样的机会。”
他虽然是看着刘清峰说这句话的,但是话头是沉甸甸压在大家身上的,乔如铁听了这话下意识地头一梗就想反驳,可是嘴张着一时之间竟然没想到能反驳什么,开开合合了几次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刘清峰摇了摇头,显然是不认同他所说的话。
“有上跑道了还在那里闲聊的,跑一半还回头看看的,还有跑着跑着走神的,”李勇武的眉心皱在了一起,蚊子看了都要避让三尺,他毫不客气地说,“刘清峰,你连这些基本的比赛常识还没有告诉他们吗?”
“训练赛而已,本来就只是想让他们简单测一下水平,我事先也没有告诉他们要准备,”刘清峰把问题揽在自己身上,“一些正式比赛的注意事项我的确还没和他们说过,他们还不太清楚。”
华骏锋瘪了瘪嘴,其实刘清峰最开始就和他们强调了正式比赛的注意事项,并且也说了要把每一次训练赛当成正式比赛,只是大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紧张就想说话,把闲聊当成了抒发紧张的方式,一上跑道就把教练说的全忘了。
大家脸上都露出了些惭愧之色,然而李勇武还没结束他的语言攻击:“比起你那届长跑队,这届差得太远了!你就准备用这支队伍去省运会给别人当分母吗?”
这话实在有些伤人了,以至于乔如铁实在没忍住,出口顶撞了一句:“喂,哪有那么差啊?”
“你以为自己很优秀,跑得很好吗?你跑的哪个项目?我好像没在前三里看到你吧。”李勇武只是视线落到她身上,那股气势一下子就把乔如铁的火气压下去一大半,“我们队伍里拔尖那几个现在去省赛也只是勉强能进前八,你们以为在校运会跑了个前几就很厉害了吗,去省赛也能毫不费力地拿个第一第二?其他所有学校的长跑队成员都是不会跑步的废物?”
李勇武每抛出一个问句,乔如铁的火气就被往下压一寸,让她虽然心里恼怒,却不知道怎么发泄,只能冷哼了一声撇过了头。
“好了,我是教练,怎么管理是我的事,”刘清峰的语气有点冷硬,很明显是下了逐客令,“你的管理方式很好,但是不适用他们,我也不会借鉴。至于省赛,我没有你那么在乎成绩,能拿到前八很好,拿不到就继续努力。”
李勇武眯着眼睛,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浅浅的惊讶:“我真不相信这是你刘清峰会说出的话,你自己每次比赛不都是奔着第一的目标去的,对别人的要求还真是松懈啊。怎么,你的腿断了,锐气也跟着磨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