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某人没有像刚才跑步那样窜走,虞行松了口气,然后把自己放倒在草地上,两手枕在脑袋后面,青草扎得他的手背和后背痒痒的。
“阿且。”
于且淡淡地“嗯”了一声,但是也没问为什么要叫自己,显然毫无兴趣的样子。
虞行翻了个面,从仰躺改为趴着,这么大一个人窝在于且的腿边,像是一只温顺的大型犬。
“别生我气了,阿且,我错了。”
于且:“哦?”
那一点微微上扬的疑问句,让虞行精神了一点,往前窜了两厘米,诚恳地认错:“抱歉,我当时情绪有点太激动了。”
于且:“嗯。”
眼看着还能获得一点回应,虞行又往前窜了两厘米,继续说道:“也不应该那么用力……”
“不是这个。”于且打断了他的话,这些话就像是隔靴搔痒,没有触及到真正的那个点上。虞行所说的这些在于且看来都是蚊蚁叮咬般的小事,他的脾量还没有小到这个地步,对这种事吹毛求疵地计较。
虞行疑惑地“嗯?”了一声,有一种差生被老师点拨后还冥顽不灵的呆滞,让于且想把他送去智力测试中心测试一下智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真见到虞行了,于且反而没有之前那些如鲠在喉的隐隐怒气了。对这样一张有些苍白的、一看就没有休息好的脸,他也没有以折磨别人为乐的残虐心思。
于且伸出手,抓住了虞行头顶的头发,这人头发太多了,他满满抓了一把,也只是抓了虞行不到一半的发量。
头发被抓住的感觉痒痒麻麻的,发根处被扯得还有些隐隐的痛意,但虞行没有一点挣脱的意思,低下头任由于且不说原因地薅住了他一把头发,力道一点不温柔。虞行都做好了自己马上体验秃头的心理准备。
只是秃顶而已,如果能换来于且的原谅,这倒是一个相当划算的买卖。
他甚至主动往于且手里拱了拱,低着头露出一截挂着银项链的后脖颈,在落日的橙光中显出温顺的光泽。
虞行撑着胳膊肘趴在草地上,领口往下坠,那条刻成小鱼的新项链垂落在草地上,好像在绿色的海洋里游着泳。领口处一片春光,两个粉红的圆点若隐若现,比晚霞的颜色还要鲜艳一点。
于且从他的领口抬起眼睛,看向那张闭着眼睛一副引颈受戮的脸,心里蓦然窜出一句话,黑眼圈这么重,这人这几天没睡觉吗?
已经在想着以后是带假发还是戴帽子的虞行迟迟没有感受到那阵意想中的剧烈疼痛,出乎他意料的是——于且的手反而松开了,还随手抚了几下,把他的头发打理得整齐了一点,否则乱糟糟的样子像是刚睡醒似的。
虞行睁开眼睛:“你揪着玩儿吧,如果能让你解气的话。”
“我没有这种癖好,”于且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之前那种疏离,带上了一点虞行熟悉的味道,“我不喜欢别人怀疑我。”
“怀疑你……”虞行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恍然明白了当时于且古怪的脸色,惭愧地低下头,“我当时好像被什么附身了,像个疯子。”
于且:“嗯。”
虞行:“……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你别当真。我不该不相信你,的确是我错了,这些天我反思了很多天,原谅我吧。”
虞行低垂着头,整张脸上密密麻麻写着知错能改四个字。
“反思了很多天?”于且轻轻地笑了一下,两根指头挑起了这人的下巴,评价道,“你的嘴什么都能说得出来。”
虞行伸出了四根指头保证道:“说的都是真话。”
于且抽回了手,对这话表示存疑。
“原谅我吧,阿且。”虞行晃着脑袋,差点给自己晃晕了,本就低血糖的脑袋一晕,直接倒在于且摊开的手心里了。
他的确不是故意装可怜的,但是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脸已经大半埋在了于且手心里,眼睛和那双手贴得太近了,以至于他都能看见透过于且肉色的指缝看见地面上的根根绿草。他眼见着这手没抽回去,就干脆埋在了上面不肯抬起头。
眼睫毛的眨动、鼻梁的摩擦和鼻子中呼出的气流,让于且的手心像是被狗尾巴草拂过似的。
“痒。”他把某人的脑袋提溜起来,抽回了自己的手心,并不甚心疼地看着某人的脸一下子埋进了草地里。
虞行并不想让自己的脸洗一次泥土浴,又撑着手臂把脸抬了起来,只是他的确头晕目眩的,脸上那点忍痛的神色不似作假。
“没睡好?”于且看着他那张失去了平日活力的脸,开口问道。
“嗯,在家里呆着就睡不好。”虞行感觉还是仰躺舒服一点,他翻了身,躺在草地上,只是头枕在地面上有些硌,他犹豫着慢慢往于且腿边移动,像条在扭动着的蛆。
他把自己的头小心翼翼地挪到于且的大腿上,然后猛地闭上了眼睛,像睡着了。虽然装得一点也不像,毕竟没有人睡着了眼睫毛会如此不安地抖动,脖子也绷得很僵硬,显然是下一秒就做好了被踢开的准备。
于且感觉自己在虞行心里大概成了撒旦转世,以至于这人如今离自己稍微近一点就如临大敌,仿佛他身上长了刺会把虞行扎透似的。
但看着也怪可怜的,神色憔悴就算了,还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配上那幅刚被自己揉搓过的头发,显得有些窝囊,但倒是一点没有之前那样冷硬得陌生的样子了。
“我上次还没回答你,”虞行闭着眼睛感受了片刻,发现于且没有把他赶下去的意思,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睁开眼睛转过了头,开口说道,“虞偃止是我哥哥。”
于且有所预料,毕竟那人的声音和虞行太像了,到了如出一辙的地步,他轻声问道:“你们关系不好?”
“不好,”虞行的语气又冷了一些,甚至他自己都没发觉眉毛都蹙了起来,两根乌黑的眉毛往内心聚的时候,显得他的眉骨格外突起凌厉,“其他人的电话你都可以接,你想说什么都行,但是下次再看到他的电话,你就直接挂断就好,接了也不用理他。”
虞行侧过一点脸,戳了戳于且的胳膊,声音带上了一点祈求:“答应我吧,阿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