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停到酒店门口时,虞行捉弄似的在旁边那个人鼻梁上划了一下,这一举动引得于且铺在下眼睑上的睫毛动了动,就像是趴在花朵上采蜜的蜂蜜被微风吹过,扇翅准备飞起来一样。
在于且责怪的视线瞥来时,虞行搬出了正当理由——“到了,少爷,下车吧。”
车上太嘈杂,刘清峰便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休整休整,大家随便吃点东西,下午一点半集合。”
乔如铁刚下车就要往前冲:“小弥,让我先洗澡,求你了。”
“批准啦,让你先洗。”张弥有气无力地说道,她感觉自己晒久了,可能有点中暑了,刚才在车上灌了一点藿香正气水才缓过来。
同样谦让的还有郑茗菊:“不和你抢,劳苦功高的队长先吧。”
王湘笑嘻嘻地说:“不用啊,我们可以一起洗!”
这话不仅引起了s大长跑队的关注,也让其他学校的选手纷纷侧目。
郑茗菊:“……都行。”
这句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虞行立刻就如法炮制,开玩笑道:“怎么样,咱俩也一起?”
于且的回应是一记眼刀,同时把这家伙推远了点,毫不留情地说道:“洗完澡之前,别靠近我。”
被嫌弃了的虞行悲伤了一会儿,一进宾馆就冲进浴室给自己上上下下搓了一顿,把头发也洗得干干净净的。
他闻了闻自己身上,确保自己全是沐浴露的香气才放心地出了浴室。
于且正站在窗边看手机,虞行认识他之后才知道,有些洁癖的人甚至不会穿着外裤坐在自己床上。
他理解,并且尊重。
“这样不会嫌弃我了吧?”虞行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淋淋的头发,一边往于且身边靠,看他那么专注在做什么。
于且伸出手,同样无情地把他推远了些:“我洗完澡之前,别靠近我。”
虞行挑起眉:“为什么?我不嫌弃你啊!”
于且:“我嫌弃。”
于且拿起毛巾和衣服就进了浴室,留下一只湿漉漉还在淌水的家伙独自在窗户边默默四十五度望天。
他洗完澡从浴池里出来的时候,虞行正坐在床上吹头发,这家伙一边吹头发一边拿着手机,吹头发都吹得三心两意的。
虞行大部分情况下头发顶多吹个半干,他可没耐心伺候自己这一头浓密的头发,奈何他的头发颇有种野火烧不尽的精神,无论打薄了多少次都能死灰复燃地重新生长起来。
吹了个差不多后,虞行放下手机,晃了晃头发随便打理了一下,他每次刚洗完头发,都像是头顶顶着一团棉花糖似的,要是这个时候去量个身高,加上这蓬起来的两厘米,他都能直奔一米九去。
“过来,”虞行招招手,开口道,“我顺手给你把头发吹了。”
于且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这么好心?”
虞行立刻坐直了:“怎么,我不像是这种好心人?”
于且没搭理他,但还是坐了过来。他头发擦干了,不至于像虞行那样出了浴室还在湿漉漉地淌水。
虞行把腿岔开,让他坐在大腿间的空床上。
“坐得文雅一点。”于且指挥道,虞行乖乖地把腿并拢放好,比平时上课坐得还端正。
相比起来,于且的发量刚刚好,不会露出头皮,打理起来也很方便,虞行摸上去的时候,感觉他的发质比自己软上不少,摸起来的触感像是草地上毛茸茸的新生草叶。
这人吹着头发的时候,背也挺得很直,手机举在面前正正好的安全距离,能够直接去教科书上当模版了。
虞行一边帮他吹着头发,一边明目张胆地看他在干什么。
于且正在打字回消息,群聊名字是“书香世家”。
“这是什么?”虞行指着屏幕上的于且妈妈发的一张照片问道,图片有点反光,不太清晰,虞行依稀能看到几条长长的绿色东西从竹架子上的藤蔓间垂落下来,他感觉有点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到这叫什么。
于且也不介意他明目张胆的“偷窥”,听到这句话侧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不知道这是什么?”
这话让虞行较真地拿过了手机,不想被于且看扁了,原地苦思冥想了一会儿,他绝对见过,甚至还吃过,但是一时间脑袋就像是生锈的卡带,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了。
“丝瓜,没吃过?”于且怕他这本就不好使的脑袋再一着急更转不动了,淡淡提示道。
虞行恍然大悟,又想回到两秒前给自己来上两巴掌了。
“这是我妈妈种的丝瓜,每年夏天都能采上很多,要是我这时候在家里,这时候该天天吃丝瓜了。”于且开口道。
虞行问道:“你喜欢吃吗?”
于且点点头:“虽然每年夏天都会吃伤,但是很久没吃又会有点想念。”
“吃伤?”某个从小普通话说惯了的家伙,有些听不懂各个地方的方言。
“就是吃多了,腻了。”
“明白了。”
虞行一边在于且身后帮他吹着头发,一边看着他在群里和父母聊天,突然开口问道:“你和你父母关系好吗?”
于且:“嗯,我不怎么和父母吵架。”
虞行笑了笑:“那还挺好的。”
于且点着屏幕,询问着父母晚上吃什么,微微侧过脸问道:“你呢?”
“我……还好吧,”虞行的手指插进于且柔软的发间,“我和我妈妈关系比较好,画画就是她教给我的。”
于且放下手机,棕褐色的眼珠轻轻转动了一下,流露出宝石一般的光泽,他听到这句话后,点了点头道:“阿姨教得很好。”
或许是人类对宝石一类的东西都有难以遏制的爱慕,虞行感觉自己的目光也被那两只棕色的眼珠吸引住了,像是整个人投身进了漩涡,被迫地沉浮着,意思还在那漩涡中漂浮着,嘴里已经下意识地开口道:“其实我妈妈最喜欢的是唱歌。”
于且想到了之前听h大成员闲聊时的内容,他随口道:“你妈妈以前是歌手?”
这话像是按下了电源开关键,吹风机的声音忽然停了,房间里一时之间只能听到空调制冷的声音。
于且转过头时,看到了虞行脸上严肃得显得有些冰冷的脸色。
“你怎么知道的?”虞行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从哪儿看到的,还是虞偃止又和你说什么了?”
话一出口,虞行下意识觉得有些失言,撇过脸去想撤回:“没什么,当我没问。”
于且捏住他的下颌,把他的脸一寸一寸地扳了回来:“之前你去上厕所了,h大有两个同学在一边说的,我恰巧听到了而已。”
虞行点了点头,已经控制住了表情,露出了和刚才无异的笑容:“怪不得。”
但那只钳着他下巴的手还是没有松开,于且又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松开的时候自己也从床上起身了。
虞行:“不吹了?发尾还有点没吹干。”
于且摇摇头,坐回自己床上,背靠着床头似乎是想闭目养神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