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九月之后,太阳的活跃期终于过去,开始不那么热衷于向大地释放热量,气温也不再常常突破人类正常体温的温度,变得可以忍受了。
窗外的绿荫中,开始冒出一小簇一小簇藏在树枝叶柄处的金黄桂花,虽然还没到彻底盛开的季节,但是空气中已经逐渐弥漫起了清甜的香气,气味融进了空气里,顺着夏秋交接的微风一直飘散到很远的地方。
出发前的最后一次训练后,王湘闻着这缕桂花香,兴致勃勃地提议道:“等省赛回来,香桂公园的桂花应该都开满了,我们一起去那里拍照吧,我最近新买了拍立得,拍起来肯定很好看。”
大家自然都没意见,想到比赛后那段轻松日子的喜悦,磨去了一点比赛前的焦虑。
虽然大家都默契地闭口不提自己的紧张,但这次比赛前队里的氛围和之前几次都不太一样。
与正儿八经的省赛比起来,校运会简直就像是小打小闹,选拔赛也已经很遥远了,至于那次长距离的省级半马比赛……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小比赛。
就好比登山者为了练习翻越了无数座小山峰,如今终于要站在那座巨大而富有挑战性的高山前了。
出发前收拾东西时,王湘在群里发了个清单,列出了需要带上的必备品,诸如身份证学生证,雨伞充电宝水杯,以及队服和换洗的衣服鞋子。
每个人都收拾出了一个箱子,除了华骏锋——
王湘:“哥们,你水杯都不带?”
华骏锋:“我用赖子的,懒得带了。”
乔如铁:“你换洗衣服也不带啊?”
华骏锋:“我和赖子身高差不多,穿他的就行。”
于且:“身份证?”
华骏锋:“我用赖子……呸呸,这个我带了。”
华骏锋背着个轻便的小包,里面装了瓶发胶,超大瓶的防晒霜和防晒喷雾,走起路来背包里发出罐子叮叮咚咚碰撞的声响。
他还戴了顶渔夫帽,其他人都拖着箱子神色严肃,一看就是要去干正经事的,就他看着像是去郊游的,一路上碰到镜子就得停下来照照,整理一下他的那几根头发。
王湘担心地说道:“我真担心比赛的时候操场上有什么反光的物件在,小华不会跑一半下意识就去照镜子了吧?”
乔如铁:“其实听起来有点离谱,但如果是华骏锋,还真有可能。”
“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华骏锋听了立刻反驳道,“我其实挺紧张的,一直在想着比赛的事儿呢,紧张得我都睡不着觉。”
真正紧张得失眠了好几天的顶级焦虑选手张弥顶着两个黑眼圈看着华骏锋那张精神抖擞的脸,叹了口气没说话。
郑茗菊抱着胳膊开口:“听说h市有一家超级有名的发廊……”
“我靠,在哪里啊,”华骏锋立刻来了精神,“托尼设计水平怎么样啊,有没有效果图啊,来两张,我最近正准备把我头发烫一下。”
王湘和郑茗菊一左一右无语地看着他。
华骏锋发现上套了,对着手指默默反省。
高铁到站了,有些浩浩汤汤的长跑队大军进了同一列车厢。
s市和h市虽然属于同一个省,在一个在最北边,一个在最南边,高铁过去要将近五个小时,都够跨省出游的了。
于且还从来没有去过h市,出发前查了一下这个市的资料,地势会比s市高一点,多丘陵山地,临海,得益于地理环境,是个挺有名的旅游城市。
不过,从天气预报来看,天气状态一般,于且看到接下来几天降水概率基本都是百分之四五十。
但天气是一视同仁的,好天气,集体加buff,坏天气,集体加debuff,既不会优待谁,也不会格外虐待谁。
“行哥,来不来一把。”华骏锋看向后排,准备拉虞行一起玩会游戏。
虞行道:“先不来,你先玩。”
华骏锋好奇地扒着座椅往后看,发现后面的这俩人脑袋凑在一起,各拿了一只笔,在看着一页纸认真琢磨。
他凑近一看——
这俩人在做数独。
华骏锋震惊道:“行哥什么时候爱上这种益智游戏了?”
“我不像是喜欢这种益智游戏的人吗?”虞行听到他语气里的震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呃……”华骏锋避重就轻地答道,“还是阿且更像一点。”
他和阿且一人拿了黑笔,一人拿了蓝笔,如今整张数独上基本都是蓝笔的痕迹,黑笔只有寥寥几笔,还是虞行眼疾手快看于且要往里填了抢下来的。
虞行羞愧地叹了口气。
于且一边校对着答案,一边敷衍道:“没事的,只是不聪明而已。”
一颗毛茸茸的头立刻不甘心地晃了晃:“再来一次,这次我好好答。”
屡战屡败的虞行屡败屡战,距离胜利遥遥无期。
车厢最前面有一块专门放轮椅的空旷地方,王湘坐在刘清峰旁边的座位上和他聊着天。
她后一排,其他三个姑娘并排坐着,两个在玩游戏,一个在趁机补觉。
“教练,教练,教练……”王湘感觉自己的紧张是一阵儿一阵儿的,像是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总是没有征兆地在她心里刮上一圈然后又跑了,这会紧张感又上来了,让她像是复读机似的念叨着这两个字。
王湘担心地把脸埋在手里道:“我要是没跑好怎么办?”
刘清峰安慰道:“不会的。以你的水平,随便跑跑就能进前八了。”
“可是我想拿更好的名次。”
“一般来说,比赛的时候有实力相近的选手的竞争压力下,你会比正常情况下跑得还要好的,”刘清峰温声道,“说不定这次比赛还能破pb。”
王湘的神色缓和了一点,但是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耷拉了下去,郁郁道:“但是,要是别的学校突然有那种天赋点满的超级黑马选手怎么办,要是我跑一半被人撞倒了怎么办,要是一不小心错过了检录时间怎么办……我前两天老是做这种噩梦,好烦。”
“那都是很罕见的情况,基本不会发生的,别自己吓自己了。或许园子说得对,我上次不该给你那么大压力的,”刘清峰反省道,“没必要非得争前三或者第一,认真跑下去,尽全力就好了。我能看得出来你有没有认真跑,这点能做到吗?”
王湘用力点了点头:“那我肯定能做到,绝对会好好跑的,毕竟虽然紧张,但我也期待这次比赛好久好久了。教练到时候记得给我拍多多多的照片。”
“嗯,视频和照片都拍。”
王湘多云转晴,生龙活虎地说了句好耶。
“对了,博生学长明天几点的高铁呀?到时候我来接他。”王湘想起什么问道。
吴博生毕竟是研究生,开学之后不好请假,不能陪他们提前来h市适应,说是晚一天再来。
“他……”刘清峰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他大概这次比赛来不了了。”
王湘的眼睛立刻瞪圆了,满是疑惑和沮丧:“为什么呢?”
“他导师临时要带他出差,去隔壁省参加一个计算机的报告会议,他得发言,没法请假。”刘清峰斟酌着言简意赅地说道,吴博生是昨天晚上告诉他这个消息的,并且让他尽量先瞒着,别和大家说,意思是之后大家比着赛说不定就忘了这件事了。
王湘失望地叹了口气:“学长不来,突然好失落。之前每次比赛,学长都在一边看着。”
刘清峰笑道:“他就是在一边吃吃喝喝而已,也帮不上什么忙。”
“博生学长帮的忙可多了,他可是我们比赛的定心符!”王湘说道,“这件事找别和大家说吧,我怕影响大家的比赛心态。”
刘清峰:“嗯。”
“诶,紫色的山。”费明赖玩游戏玩得有点眼睛干涩,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景,视线被一座笼着雾气的淡紫色山峦吸引了。
山体是绿色的,只是裸露的岩石在阴天的淡淡雾气下,竟然显露出了一点淡淡的紫色。
他的话让大家纷纷抬起头来,拿起手机隔着车窗拍起风景。
虞行的头发乱糟糟的,全是他思索的时候抓的,硬生生把自己的头发抓成了鸟窝。
“已经到h市境内了,”虞行看向那座泛紫的高山,轻声说,“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趁着于且在拍照,虞行赶紧利用这个机会试图弯道超车,抓着数独纸苦思冥想,试图在上面多留下一点黑笔的痕迹,以此证明他是个四肢发达头脑也聪明的优秀青年。
见多识广的郑茗菊说道:“听说h市正致力于打造一个紫色城市,市花好像也选的是二月兰,我之前来旅游的时候,甚至看到有房子的屋顶也建成紫色的了。”
“姊姊什么都知道,好厉害呀。”乔如铁夹着嗓子说道。
郑茗菊给她腿上来了一巴掌,让她说话正常点。
高铁停在了h市的车站。
一个下了车,放眼望去就和s市很不一样的城市。
车站的柱子上绘着二月兰和薰衣草的图样,车站顶上的车棚上吊着紫藤花。
h市作为省会城市,经济很发达,高铁、轻轨等交通工具一应俱全。
大家顺着手机导航,坐地铁直达到了h大的门口。
一座规划精致、占地面积广阔的校园。
在门口志愿者的引导下,大家跟着走到了住宿楼。
比赛期间内,他们也会像本校学生那样住在宿舍楼里,h大专门为这场省赛清出来了一栋宿舍楼,整理收拾得很干净,布局和s大的宿舍倒是差不多,上床下桌,四人寝。
男生住在底下二三楼里,女生住在四五楼,八名参赛选手刚好两间屋子。
刘清峰因为身体缘故,住在一楼的一间双人间里,屋子很宽敞,原来是给宿管住的。
“第一次和行哥还有阿且住一起,好激动哦。”华骏锋的行李最简单,把那些罐子往桌子上一倒,就算是收拾完了。
于且警告道:“半夜不准打呼噜。”
华骏锋立刻敬了个礼:“放心,我和赖子都不打呼噜。”
其他三个人还在收拾箱子里的东西,他悠闲地趴在阳台的窗户上看风景。
隔壁的屋子里传来交谈声,声音还挺熟悉的。
华骏锋跟偷窥狂似的探身往旁边那间寝室里看,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承明哥?”
隔壁阳台门里立刻钻出一颗剃了寸头的圆滚滚脑袋,正是单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