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把其貌不扬的剑。
剑柄没有复杂的纹饰,剑鞘被褐色的皮革包裹,经年累月的使用使得它磨损严重。鞘口处有些泛黄,却找不出一丝污垢,能看出平日里被主人擦拭得很仔细。
这把佩剑藏锋于拙,它的名号在魔域却无人不晓——承影剑。那位鬼面护法就是拿着这把剑大杀四方,助秦州夜夺下了魔尊之位。
这把杀戮气息极重的剑此刻安静地躺在剑架上,映在魔尊晦暗不明的眼底。
一阵冷风从窗台扫进来,一旁的乔青阳打了个寒颤。他已经陪着秦州夜对着这把剑站了一个时辰。
江珣真的离开了。
乔青阳曾经以为自己很了解江珣。江珣嘛,尊上在哪里他就在哪里!所以他压根没想到,江珣这次就这么轻飘飘地离开了魔域。虽说关昊乾一事牵扯到了灵霄宗,但是江珣作为一个在魔域一人之下的左护法,有必要亲自跑去仙门调查吗?
乔青阳对江珣的决定持强烈反对,从里到外、由浅及深的分析当今局势,得出“我们要从长计议”的结论。
江珣一边安抚回应表示乔青阳言之有理,一边收拾着要带走的东西。
乔青阳就差抱着江珣嚎啕大哭: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别把尊上丢给我啊!
秦州夜性格阴晴不定,难以揣测。嘴角扬起时不一定高兴,眉眼稍沉时更是霎时间跪倒一众魔。这些年,唯有江珣一人能读懂圣意,挡在自己面前遮风挡雨。江珣一走,要是不小心触了秦州夜的霉头,自己顷刻间就会被摧残成残花败柳。
江珣被他的比喻弄得发笑,安抚他,不会的,尊上哪里有这么可怕?
乔青阳泪流满面,面如死灰:有的。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还是成真了。譬如此刻——
两人站在一起,沉默无言。乔青阳偷偷瞄了几眼,拿不准秦州夜是个什么想法。
——睹物思人?这想法甫一出来,乔青阳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大家都是男人,思哪门子的人?
于是乔青阳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实际上,秦州夜现在很困惑。
变故是从上次闭关开始的。
他在突破的关键时刻却突然心神震动,污浊的魔气瞬间脱离操控、趁虚而入。被反噬的痛处迅速蔓延至全身,他却突然觉得意识从未如此清醒过。就仿佛......心内某一块蒙尘之地,终于清明如初。
脑海中突兀地浮现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江珣。
嗯?
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沉默寡言的左护法?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人?
这样的情况秦州夜未曾遇到过,强大如魔尊也开始有些迷茫。为了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秦州夜出关后开始注意起江珣。
这位左护法,忠心耿耿,办事得力。说话很少,出剑极快。
好用。听话。无趣。没什么特别的。
他欣然应允了江珣离开的请示,可却发现自己竟开始习惯性地找寻那道沉默普通的身影。
不对。应该是什么地方出错了。
“江珣。”
乔青阳愣了两秒,确定没有幻听后,挠了挠头,道:“尊上,江珣已经走了。”
秦州夜冷笑一声,森然道:“本座知道。用得着你提醒么?本座叫你什么,你就应着。哪来那么多废话。”
“从现在开始,你就叫江珣。”
乔青阳愣住:“啊???”
“听明白了么?”
乔青阳傻了:“但是我有名字的,这样有点不妥吧......”
秦州夜眼神越来越冷。乔青阳一个激灵,迅速改口:“是。”
很好。这样很好。就应该这样。
秦州夜满意得点了点头。
这个位置上换个人也没什么不同。谁是江珣,江珣是谁,这不重要。
——过不了多久,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当晚,被磋磨了一整天的乔青阳趴在桌子上,奄奄一息地给江珣发了个传音符,措辞委婉:
江珣,你快回来吧。我感觉尊上好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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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川最繁华的地段。
“公子,奴家瞧您在外边站了半天,可是要进来坐坐?”
揽客的姑娘犹豫再三,还是壮着胆子、颤着声音上前询问。不怪乎她心里发憷。这位客人一身黑袍,戴着面具,挺拔地站在楼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实在很像是来杀人寻仇的。
覆面之人闻言未答,反而从袖袍中翻找起什么。
姑娘吓得后退一步。却见那人拿出一两银子交到她手上,声音温和:“请问此次仙门招生可是设在此处?”
原来是想入仙门的修士。姑娘心定下来,笑盈盈答道:“是,扶摇宗和玉竹宗这几日都在我们楼内呢。公子且随我进来吧。”
劲风拂过,檐角坠的那几只青铜惊鸟铃此起彼伏地响成一片。
江珣抬起头。这是一座气势恢宏、鬼斧神工的建筑,门楣上悬着一块价值斐然的金丝楠木匾,上书“云外天”。那三个字磅礴如虹,气冲宵天,笔画间蕴着磅礴流窜的灵力,一眼便能看出书写之人修为的高深莫测。
——正是被称为天下第一楼的云外天。
江珣跟着领路的姑娘走了进去,内里景象更是金玉满楼,好似闯入了仙境楼台。
“方才听说,来的只有扶摇宗和玉竹宗?其他宗派呢?”
“公子有所不知,这些年各家仙门大派招收的弟子是少之又少。特别是这几年,大多数仙门干脆闭门不开。到了今年,只剩下扶摇宗和玉竹宗两个宗派——公子,就在那里了。”姑娘遥遥一指,便欠身退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