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爹?
众人面面相觑。这女鬼不该是三年前去世的卓念么?理所当然地,一行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地上的林时屹。林时屹却依然动弹不得,有心无力地眨了眨眼睛。
江珣只得开口:“苍宁......”秦州夜背对着他,没有回应。
下一秒,林时屹扑腾一下站了起来,来不及同秦州夜计较,脸色堪称茫然。
江珣斟酌道:“你伯父可有早逝的子嗣?”
林时屹皱眉,肯定道:“没有。伯父没有纳妾,同伯母也只有一个孩子,叫林塬。我离开家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
江珣低声道:“卓念。”
林时屹一惊:“这女鬼是卓念和我伯父的孩子?怎么可能?”又自言自语般念叨着,“伯父明明说和她并无关系,只是照顾......”说了一半,便闭上了嘴。
众人皆是偏过脸去。有不忍直视者,有暗自偷笑者。
心内的想法不谋而合——真是好一个照顾啊。
宋隽道:“如此,便说得通了。三年前去世的是卓念,一年前去世的是卓念和林良同的孩子。化作厉鬼、在平于镇作乱的,也正是这个早逝的孩子。”
林时屹愣神片刻,道:“哦......你们怎么知道它一定会来?”
“它很想拿回簪子。”宋隽此话一出,众人这才想起来:被这厉鬼找上门的可不就是接触过玉簪的人么?
林时屹觉得不对劲,道:“那个乞丐又是怎么回事?他可没碰过簪子?还有方仁,怎么没找上他?”
宋隽纠正道:“他找的不是接触过簪子的人,而是对它动过恶念的人。簪子应该是它很重要的东西,那三个人却当着它的面夺走,此为恶念;那名乞丐当晚无意目睹了方仁他们将陶罐埋入坟山,以为在藏什么宝贝,待他们走后将陶罐挖了出来,又摔又打,见怎么也打不开才放了回去,此亦为恶念。而方仁,并没有对死者本人或者簪子起过恶念,那么自然是不会找他的。”
众人皆是恍然大悟。这四个人仗着死人不能言语,皆对其起了恶念,却没曾想到这名死人一年后从土里爬了出来,变成了厉鬼。为了身外之物,却要用一双眼睛来偿还,好一个令人唏嘘的因果报应!
屋内。一人一鬼,面面相觑。
那一句“灵儿”喊出,飘在空中的黑气仿佛被定住了,停下了动作。须臾,它突然从屋内冲了出去,想要逃跑。严阵以待的众弟子立刻上前,抓了个正着。
而林良同也知道无法再继续抵赖,将事情交代了出来。
陶罐中装着的并非卓念,而是卓念同他的女儿——卓灵。卓念虽然有了身孕,他却已经成亲,没法名正言顺地将卓念接回林家,于是直至卓念生下卓灵,母女二人也只能待在平于镇。
“我本想等灵儿长大了些,就将她母女二人接回去,卓念却突然病逝。灵儿还小,无论我怎么劝,也不肯跟我回林家。谁知两年之后,灵儿也......”林时屹闭了闭眼,“我担心卓念......和我育有一女这件事被人发现,便让萧齐隐秘行事,将灵儿安葬。结果他办事不力,这才有了今日种种祸端。”
江珣看着林良同言辞恳切的表情,若有所思。
林良同不愿被人发现自己这桩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便交给了萧齐去办,而萧齐却草率地将东西交给了方仁他们,且叮嘱方仁等人要买最好的桃木棺材——此等棺材有着压制鬼魂一类邪物的效果,再加之那上了封印的陶罐。
仿佛萧齐一早就知道,死去的卓灵会变为厉鬼。
江珣问道:“卓灵是怎么死的?”
林良同:“灵儿夜里突然高烧不止,烧了三天三夜也不见好转。待我知道消息赶到之时已经......回天乏术了。”
宋隽直视着一脸痛心的林良同:“死去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变成厉鬼。”
“我不知道,”林良同叹了一口气,“林家虽然是修仙世家,可我只是个凡人,对此了解甚少。灵儿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若仙长能找到缘由,林某感激不尽。”
宋隽见其言辞恳切,道:“一般会变为厉鬼的,大多蒙受过冤屈。”
林良同摇头:“可是灵儿才七岁,能有什么天大的冤屈?”
“你是个凡人。”
一道冷冷的、毫无温度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江珣立刻侧目,看向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冷眼旁观的秦州夜。
林良同看向抱臂而立的少年,皱眉:“当然。”
秦州夜挑眉道:“那真是稀奇了——你的孩子好像不是凡人。”
林良同不耐烦道:“塬儿也是凡人。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只有那一个孩子吗。”
林良同霎时间如坠冰窖,顿了半晌,咬牙道:“......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好,”秦州夜无所谓地歪了歪头,“那不妨说得再清楚一点。你的女儿——卓灵,跟你这个没用的爹不一样,她经脉中蕴有灵力,是修仙之人。”
此话一出,屋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宋隽思虑道:“不会。若先天有灵力之人化为厉鬼,理应难缠得多,攻击力也更强。”
林时屹还处在“厉鬼是自己素未谋面的妹妹”的震惊中,听宋隽这么一说,也回过神来,想起那些在卷宗记载的经验案例,便也出声附和。
秦州夜嗤笑一声,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仙门还是一群废物。卓灵就在这里,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林时屹见他出言不逊,欲要发作,却见宋隽一言不发,转身将封印卓灵的陶罐打开来,卓灵被下了封印,极力挣扎,也只探出一半的身子。宋隽将自己的灵力注成一道围着卓灵的光圈,良久,平稳的光圈忽地波动了一下。不多时,又是一次波动。
宋隽脸色已然变了,道:“卓灵身上确实有灵力......不过非常微弱。”用微弱一词形容实在是有些不贴切。若说寻常修道者的灵力如奔流不息的泉水,那么卓灵的灵力几乎变成了一道干涸的河床,只有几块岩石上侥幸留下来几个小水洼。
即使这样,那名少年却看出了卓灵身上几乎消散殆尽的灵力。宋隽知这突然出现的魔修少年绝非等闲之辈,现在更是暗感心惊。
林时屹道:“既然有,为什么会这样微弱?”
秦州夜的语气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漠然:“这就要问你的好伯父了。”
“......我不知道,”林良同矢口否认,表情有些困惑,“灵儿身上怎么会有灵力?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