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江珣转身要走,陶元又急急喊住了他:“江公子。”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神情十分认真,声音依旧细微:“江公子,谢谢,谢谢你。我知道,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也一定珍重。我会等你、还有林公子回来的。”
江珣笑道:“好。”
是了,林时屹前两日也下了山,说是家里有要事。江珣又和孟年安告了别,转身后,原本柔和的神色渐渐覆上一层阴霾。
——魔傀又出现了。
据乔青阳给他传的消息来看,自他们离开平于镇后,秦州夜就派了些人手在那附近把守,果真听见了那古怪的琴声。他们一路追上去,却突然陷入一阵迷雾,被没有露面的敌人剿得一半死,一半逃。这手法和先前江珣他们遇见的简直如出一辙——是那些魔傀无疑了。
活着的那些尽职尽责地继续跟着,却不敢再贸然上前出手,但依然追溯到了那琴声,并向秦州夜禀报了其大致方位。
根据情报,他们听到的琴声逐渐在向西边移动,不过并没有出青川,据先前的频率推算,最迟这两日,琴声很可能会再次响起,而一直与其一同行动的魔傀,恐怕也会出现。
江珣只身赶到地点时,天色刚刚好暗了下来。
他在约好的地方等了半天,也没见到一个魔域中人,或者说,基本没见到什么人。不知为何,这里大街小巷也没什么人走动,各种商铺也几乎全关了。
江珣又等了半柱香的时间,依旧没有任何魔修主动跑到他跟前来。
说好的接应呢?
等不到,自己去找好了。江珣绕着附近找了一圈,依旧冷冷清清。
于是江珣开始和识海中的那人没话找话。
江珣道:“我总感觉有点不公平。你好像对我的事情十分了解似的,但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似乎察觉到江珣的语气有些落寞,那人沉吟半晌,终于道:“荆遇。”
江珣:“哪两个字?”
他答:“荆棘的荆,遇见的遇。”
荆遇?
江珣立刻回想起前世种种,但依然对不上这号人物。
他怀疑道:“你真的叫这个名字?我确实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话说,你到底是为何会出现在我体内?也是和我一样重生的么?”
荆遇一个一个耐心回答:“我就叫这个名字。没有认错人。我和你一样,死过一回,再一睁开眼,便在你体内了。”
江珣点了点头,却没再说什么。
于是这回轮到荆遇发问:“你怎么不说话了?不再问点什么吗?”
江珣眨了眨眼睛,奇道:“......我应该问点什么?”
荆遇道:“比如,我是怎么死的。”
江珣轻轻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好问的。死了一定是不好受的,何必揭他人伤疤?”
二人沉默了许久。
荆遇突然出声:“痛吗?”
江珣:“什么?”
荆遇沉默半晌,再开口时,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江珣,你,死的时候......那时候,很痛吗?”
“......”
若是换个随便什么人来问,江珣一定会笑着说,不痛。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荆遇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二人境遇相似,称得上同病相怜,于是江珣突然很想放任这些日子一直刻意逃避的东西。
江珣垂下眼睫,须臾,低声道:“......痛的。”
怎么会不痛呢?被捅个对穿,心头血一滴一滴流干。
他睁着眼睛,瞳孔逐渐涣散,直至那人的面庞变得模糊不清。
良久,荆遇低声道:“对不起。”
“无事,”江珣以为荆遇愧疚于提起这个话题,轻笑道,“再痛,也是上辈子的事了。都过去了。”
荆遇没有再说话。
又等了片刻,江珣站起了身,暗暗腹诽,乔青阳的情报真是一点也不靠谱。
不但没见到接应的魔修,也没瞧见魔傀,更没听见什么琴声作祟。看来这次是空跑一趟了。
他这么想着,可一时间却也不知道去哪里,于是决定在这附近蹲守一晚。
一阵长风遥遥穿过,江珣曲起一只腿,倚坐在街边。
不知是因为刚才和荆遇的谈话,还是因为四周太过空寂,江珣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上一世,他的眼里只有站在他前方的秦州夜。这一次,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可是,离开了魔域,离开了秦州夜,天地之大,他却犹如一缕孤孤单单的亡魂,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归往何处了。
突然,江珣猛然回头。
空旷的长街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正直直朝他走来。
江珣猛然起身,瞳孔里映照出来的,是脚步急促的秦州夜。
他发丝凌乱,眉头微紧,似乎有些焦躁。
江珣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秦州夜向他走来,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