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屹自觉自己已经算是五谷不分的少爷，没想到有人比他更甚。一时间，他竟然判断不出秦州夜到底是常识有亏，还是脑子有病。

林时屹斟酌道：“船得划，才能走。”

秦州夜了然，将船桨扔给林时屹，命令道：“划。”

另一边。

江珣与花落衡相对而坐，问道：“方才花楼主的话，是什么意思？”

花落衡摊了摊手，道：“字面意思。你若是有什么想问的，花某知无不言。”

江珣看着浅笑的花落衡，想了想，道：“花楼主先前说过，玉竹宗不出十年，必然衰亡。此作何意？”

正巧，路过一片水植，花落衡眸色一暗，突然躬腰起身，手臂擦过江珣侧边额发，又很快收了回来，指尖赫然夹着一道红绸。花落衡将其在指尖缠绕了一圈，正色道：“直觉。”见江珣不说话，又连声哎哎，“本楼主的直觉很准的。”

江珣无言片刻，又想起了什么，道：“为何玉竹宗只招收世家子弟？”

花落衡把玩着红绸，反问：“江公子听过，无侵草么？”

江珣点了点头。无侵草是一种用来压制、净化凶灵邪祟的灵植，他道：“不算罕见。”

花落衡失笑，道：“江公子有所不知，近些年来，人间的灵植大范围枯竭。而这无侵草，经年累月下来，只有各世家划分到的灵田才能长出一些了。”

江珣看向花落衡。花落衡道：“嗯，就是你想的那样。玉竹宗这些年来，表面上看来是只招收世家子弟，实则是为了这些无侵草。玉竹宗仙门翘楚，各个世家只要提供些无侵草，就能把自家子弟送进去，自然也是乐意的。”

花落衡又想起什么，继续道：“算起来，你们掌门现在也该回去了。你没见到么？”

宁云澜？

江珣道：“未曾。花楼主知晓宁掌门的行踪？”

花落衡悠悠道：“哦，可能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到了，刚巧错过。宁掌门这几日都在我的云外天。”

江珣睁大眼睛。

花落衡笑道：“他想要无侵草，但那些世家自己的存量也岌岌可危，没有办法，可不只能来找我了。”

江珣：“花楼主也有无侵草？”

花落衡嗯了一声，无所谓道：“我是个商人嘛。只要钱给的够多，区区一个无侵草算得了什么。而且，我也没法拒绝他，毕竟我当日直接引荐江公子去了玉竹宗，也算是担了宁掌门的情。”

察觉花落衡意有所指，江珣顺势道：“多谢。花楼主的引荐之情，在下来日必将......”

花落衡打断他：“何必来日呢？现在就可以。”

见江珣一脸茫然，花落衡指了指自己的脸，身子朝着江珣压了过来。他的声音又低又轻，带着蛊惑的味道：“这里。亲我一口就好了。”

江珣余光一扫，面露诧异，想要说些什么。

花落衡见他如此反应，唇角挂着的笑意更是浓烈，继续凑近——

哗!

湖面上，水花蓦然四溅，几只细瘦的水鸟惊起四散。

花落衡一身华贵锦衣被突然扬起的湖水泼得湿了大半，他低垂着眼静了两秒，缓缓转动脖颈，面无表情地看向不知何时已经追到他们身侧的秦州夜。

碍于秦州夜的威压，林时屹这辈子头一次给人当了船夫，任劳任怨地划了半晌，手里的船桨却突然被抽走，等他反应过来时，秦州夜已经拿着木桨拍向湖面，水柱不偏不倚地正中另一条船上的花落衡。

林时屹：“......”

江珣：“花楼主，在下刚才就想提醒你，小心些......”

秦州夜又把木浆扔给了林时屹，悠闲地坐在船上，看着湖面上荡开的层层涟漪，似乎发生的一切和他无关。

花落衡转过头，看向江珣：“江公子，这次也是无心之失？”

江珣轻咳两声，道：“些许是没有掌握好力度，我替他......”

“不用。”

花落衡和秦州夜几乎是异口同声说道。

只不过前者咬牙切齿，后者云淡风轻。

“......”江珣有些心累，不过才一会，怎么又变成刚才那副局面了？秦州夜虽然遮上了面容，脾气却压根没有收敛。可偏偏花落衡身份不凡，更别说自己还承了他的情。

不过花落衡十分在意自己的装扮面容，每次出现，从头到脚都挑不出一丝错。于是江珣开口道：“花楼主，你的衣服湿了，还是先上岸更衣吧。”

花落衡扯了扯嘴角，道：“不急。我们不是在比赛么？这位小朋友，可要和我比一比？”

江珣心下暗松。花落衡被刺激了开始说混话，但秦州夜定然不会跟着他闹。

却见秦州夜的手臂搭在船舷上，修长的手指轻触水面，几颗飞溅的水珠顺着指尖迅速滑落。

少年薄薄的眼皮向上一撩，淡声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