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江珣反复回想,为何平于镇的那些魔傀一定要攻击陶元?但既然是魔傀,那一定与魔域之人相干。所以,江珣只以为只要陶元在玉竹宗,那些东西便找不上来,陶元就是安全的。
可没想到,下手的却是宁云澜。
宁云澜为什么要杀陶元?他和那些魔傀有什么关系?其他镇压在此的魂灵也是他所为么?还有,宋隽现在在哪里?他对此事了解多少?
种种蹊跷绕成一团乱麻,眼下只能去宁云澜的住处看看有没有线索。
云归山只住着宁云澜一人,平日里,除非宁云澜传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是以江珣从未踏入过那里,对其情况一概不知。
不过一进入云归山,二人便立刻知道该向何处去了。
——云归山的北边,阴气极重。
秦州夜调转方向,携着江珣往北边飞去。落在地面的一瞬间,江珣才反应过来。
方才在空中,他心绪纷飞,是以没有注意到秦州夜一直拉着他的小臂,仿佛怕他摔下去似的,直到现在才松开。
秦州夜语气淡漠:“宁云澜在这埋了不少死人。”
明明是件可怕的事情,到他嘴里,就成了诸如“今日下雨”“明日放晴”此类再正常不过的叙述。
所以秦州夜一旦发话,魔域的魔修们都是战战兢兢的。
毕竟谁都不知道魔尊大人下一句会不会突然语气自然地接一句“本座今日心情不错,不如把你杀了吧”。
而江珣听到秦州夜这样的声音,却像服了一剂镇心丸。
袖中又跳动了两下,江珣道:“陶元有所感应,看来就是这里了。”
虽然知道脚下有东西,但,如何下去呢?
江珣在附近敲敲打打,发现这一块并不只是单纯的土地泥块,下面应该隔了一层坚硬的屏障,怕是别有洞天,于是只能放弃了直接掘土三尺的方法。
一阵“吱吱”的叫声传来,两人同时捕捉到了这声细微的声音,见是一只灰鼠在地上快速爬行,看起来是急着觅食。
江珣心下一动,抬手将一道灵力打向它。
那灰鼠顿时四脚朝天,缓了几秒,重新转动身体,四肢着地,蹿得更快,屁股着火似的。它东嗅西闻,目的明确,不多时,便爬到一处不动了。
江珣赶忙跟了上去,在附近摸索了一会,果然摸到一处不寻常的坑洼。他按了下去,果见一道通往地下的通道展露眼前。
鼠类对腐肉的嗅觉敏锐,方才江珣将它的五感放大了百倍,它嗅着气味,这才找到了气味最浓烈的地方,也就是一般来说防护最薄弱的入口。
江珣真情实意地对灰鼠道:“多谢......不过下面有些危险,你还是到别处觅食吧。”
灰鼠似乎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吱吱两声,立刻跑得没影了。
于是江珣在前,秦州夜在后,一齐下了通道。他们一进去,身后的门便自动关闭了,通道里顿时漆黑一片。越往下走,温度越低,阴气越旺。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有了微弱的亮光。待彻底走出通道,江珣才知道亮光是从何而来。
眼前呈现的宽阔房间布置得像是昏暗的寝殿,只不过,睡着的都是死人。
数十口巨大的棺材一字排开,每口棺材上垂着一盏跳动的灯盏,随着灯芯燃烧,散发出一股沉寂的熏香。
陶元的魂灵又动了起来,与此同时,江珣也迅速移动到了最后一口棺材前。
上面躺着的是陶元。
他身上盖着一张白布,眼皮阖了一半,还有一半眼白露在外面。是一具没有气息的尸体。
江珣不忍多看,立刻将魂灵放了出来。魂灵早早就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此时一个俯冲就钻回了原身,可下一秒又轻飘飘地离开了身体。又试一次,还是同样的结果。
怎么会这样?
秦州夜一把将白布掀开,陶元余下的身体一览无余。
江珣怔愣地看着陶元的腹部,秦州夜也微微挑眉。
修道之人的金丹结在丹田处,蕴纳灵气,输送全身血液,是全身上下最重要的部位。所以,只要金丹还在,魂灵与其感应深厚,可以重新归于身体。
可此刻,陶元丹田的位置有一处极深的伤口——金丹已然不在了。所以魂灵无论如何也回不了身体。他又尝试了几次,终于放弃,愣愣地朝向江珣。
江珣将其重新拢回袖子,安抚道:“别急。”又向着陶元的身体注入了几道灵力,确保其五脏六腑衰竭减缓,做好这些后又将白布盖上。
另一边,秦州夜已经将其余的棺材通通掀开。
只见每一口棺材里,都摆放着几个到十几个不等的尸体。这些尸体不知使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子,保存得极好,至多只是脸上有些腐烂。他们身上都穿着玉竹宗的校服,丹田处和陶元相同,有一道极深的口子。
竟然全部被挖去了金丹!
里面有一个面孔,江珣是熟悉的。便是他来到玉竹宗的第一天晚上,见到的那个被凶兽所伤的姓邱的弟子。
他身上的伤痕比之其他人十分惨不忍睹,唯一相同的,也是丹田处不翼而飞的金丹。
江珣从第一个依次数了过去,不加陶元,正好是七十个,正是孟年安所说的那些“不见了”的弟子。
尸气扑面,阴气森寒。
秦州夜却突然不紧不慢地开口:“这里,还有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