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珣瞬间脱力,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心跳凝滞了一瞬,继而疯了一般狂跳。
眼眶内,两颗抖动不停的眼珠变得干涩迟钝,费劲转向另一边。
秦州夜依然安静躺在地上,脸背对着他,却正对着那只面容和他相同的画皮鬼。
看见了吗?
看见了吧。
他看见了。
怎么办?怎么办?
——我要怎么办!?
“小仙君,你怎么了?”
封娆见江珣不再挣扎,只是紧闭双眼低下了头,奇怪地将他捞起来坐在地上。
江珣面色极其难看,被缚在身后的双手密密地颤抖,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哦,”封娆若有所思道,“是不是冷了?”话音刚落,屋内温度又攀升不少。
鬼境内湿度本就偏低,不算宽敞的暖阁内接二连三地升温,空气变得又燥又热,江珣更感难捱。
他仿佛被浸入一锅冷水,又升起炉子被炙烤。他打了个寒颤,额头的汗水滴落在地面上。
江珣感到眩晕,却从这股升腾的眩晕中竟短暂地获得了诡异的安全感。
好像只要他不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是静止的。
“这就是你的心上人?”封娆终于仔细打量起画皮鬼显出的样子,“男人?”
她语气惊讶:“小仙君,你喜欢男人呀?”
江珣勉强睁开眼,耻于去看扮成秦州夜的画皮,更不敢去看秦州夜。他必须说些什么。
他声音涩哑:“......不是。”
封娆不依不饶:“哪里不是了?虽然我也没看出来你喜欢男人,但是喜欢就是喜欢呀,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这法术显现出来的,一定是各人心内痴痴不忘又无法得到之人。你对这个人定是用情至深,就好比我对云郎。”
江珣本能地否认,却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不是,不是......你搞错了。”
封娆坚决否认:“不可能搞错,”
她对于江珣这般活见鬼的态度十分不解,“你为什么就不承认呢?这可是你的心上人呀,我可以让他陪着你,怎么样?开心吗?”
江珣没有回答,但那副样子一定跟开心是不沾边的。
封娆有些失落,她明明是想帮他的。
忽然,她记起什么,立刻走到另一边,果断伸手去摘下了那少年的面具。
方才那面具被一股极强悍的魔气压在脸上,现在,那股魔气不知怎的,毫无规律的波动了起来——就像一阵乱七八糟的心跳。
封娆找准时机,出手极快,轻而易举便取下了面具。
“嗯?”
短暂地愣神后,她了然道:“原来是这样。小仙君,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敢承认了......我也知道你在怕什么了。”
江珣眼见封娆摘下了秦州夜的面具,紧咬住下唇。
从刚才开始,他心里就绷紧了一根弦。
——秦州夜随时可能暴起,首先杀的就是自己。
假设的场面却迟迟没有发生。
封娆仿佛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她看着江珣紧绷着的下颚,笑道:“这个人,是你心上人的......弟弟?”
江珣避而不答。
封娆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我就说嘛,眉眼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一个大些,一个小些。”她见江珣不搭话,将少年翻了身。
江珣心惊胆战地看过去,唯恐对上一双冷色双眸。
却见秦州夜双眼紧闭,平静无波。
难道不是装的,是真的晕了?江珣出现这样的念头。
但是,怎么会呢?秦州夜怎么可能会中那种小伎俩呢?
封娆又用护甲戳了戳秦州夜的脸,这几下堪称粗暴,戳出一道血痕。
江珣心中那根弦又紧紧绷了起来。
可秦州夜依旧无动于衷,连眉都没皱一下。
封娆摊了摊手:“看见没?他睡得很死,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到。”
真的么?江珣依旧紧张地看着秦州夜的脸,找不出一丝异色。若是清醒着的,堂堂魔尊怎会容忍如此举动?
又回想起方才秦州夜压在自己身上动都不动的场景......
没有道理。若是装晕,以秦州夜的性格,断然不会忍到现在的。
封娆见江珣面色稍缓,笑道:“现在相信没?不过他在这里,你肯定还是有所顾忌。”手一挥,侧门的一间小暗阁砰地一下打开。
里面赫然关着昏迷不醒的闻灼!
封娆迅速将秦州夜扔了进去,重重砸到了闻灼身上。
闻灼被砸得面露痛色,闷哼一声又没声了,似乎晕得更厉害了。
“......”江珣完全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松一口气了。
他终于相信秦州夜确实是没有意识的。虽然他还是纳闷,封娆那个香云散,闻灼那孩子毛毛躁躁就算了,怎么会连秦州夜都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