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是一早建好的,只是一直空在这里没有人住。屋内布局也简单,三间屋子一字排开连在一处。
江珣抄起院子里的扫帚,里里外外忙活了一会儿,总算将小院收拾得能看了。他被不知陈了多少年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第一个念头是,这扫帚的确没祝游做的那把好用。改天见着他,势必要请教一番扫帚的做法。
又和村民们闲叙了一会,江珣终于确定,那帮人的确没有来过此地。村民们甚是热情,不知何时就从“年轻人多大啦”扯到了“成婚没”“你看我家闺女合不合适”,江珣哭笑不得,不过倒是被人塞了一张竹席和一张瘸了腿的小桌子。
道了谢,江珣准备回去,几个上了年纪坐在一旁的村民佝偻着腰,交头接耳:“哎呦,这下可要遭罪了。”“没事,是个小伙子,吓不死的。”“不一定,这孩子细胳膊细腿的,看着还没老夫硬朗。”
他们自认为声音很小,但忘了自己耳背。这几句话称不上震耳欲聋,也算得上声如洪钟了。
江珣:“......”
其他村民们也纷纷作担忧状。
一名风韵犹存的寡妇热情道:“青阳啊,不如今晚就住姐姐这里吧!姐姐的床又大又舒服,比竹席舒服多了!”
“呸,要不要脸!青阳,你可别理她!”
“滚!老娘怎么不要脸了!”
眼看吵了起来,江珣礼貌地道了别,抱着简陋竹席拖着瘸腿小桌回去了。
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增添了两件物件,虽然依旧空空荡荡,但起码看起来像是有人住了。
江珣折好地契,很突然地高兴起来,想了想,道:“荆遇,我有自己的住处了。”
荆遇声音含笑:“恭喜。”
江珣道:“你不会觉得太草率了么?”
荆遇没说会也没说不会,道:“你现在很开心。”
江珣会心一哂:“嗯。”
从屋内移步出来,江珣缓缓道:“其实,我买下这处是因为这棵树。”
院子里一贫如洗,却突兀地长着一棵树。这棵树既不参天,也不茂密,细瘦枝干上,既不郁郁葱葱,也不开花结果。看起来就是落了叶又奄奄一息的普通树木。
荆遇思索片刻,问道:“这是?”
江珣道:“此树名‘无所栖’。”
荆遇道:“很悲凉的名字。”
江珣笑道:“我第一次听见时,也这么觉得。”
他微微仰起头,凝视着这棵树,目光却是虚散的,良久才道:“这种树开出的花很漂亮,而且,非常轻。每一朵花都能乘着风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可一旦落下,便腐烂成泥。”
“我娘说,‘虽无所栖,却得自由’。”
“如此看来,这名字取得倒是合适。”荆遇点评道,“这样稀有的树木,你也有所了解。”
面对荆遇,不知不觉话说得就有些多。一是二人已然熟悉,二是念及荆遇身世,江珣总想多介绍一些给他听。
自己并非博闻强记之人,江珣颇为受之非常有愧,解释道:“其实我也只了解这一种......而且,无所栖极难存活,或者说,很有个性,只会长在它心仪的地方。是以这么多年,我只在我娘的院子里见到过一棵——今日在这里找到了第二棵。”
“它与你有缘。”
江珣笑道:“是。只是,上一世,我辛苦寻了许久,却什么都没有;这一世,我已经放下了,它却突然出现了。这缘分来得有些晚。”
荆遇却不说话了。
江珣小声道:“但是,晚一点也没关系,我还是很开心。”
砰砰砰,砰砰砰。
不是用手叩门的声音,而是什么东西敲击的声音。
江珣打开门,却见门外是对面屋子里的老妇,正颤颤巍巍地用一根木拐敲着门,来不及收回,险些杵到江珣小腿上。
江珣礼貌道:“阿婆,您有什么事么?”
老妇慢吞吞地将木杖放至身侧,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地面:“我姓徐。”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村子除了他,应该都姓徐。
江珣修改道:“徐阿婆。”
老妇浑浊的眼睛从下至上,又从上至下,将江珣打量了好几遍。一边打量,一边从干瘪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笑声:“呵呵,呵呵......”
江珣站在原地没动,耐心等她笑完。
徐阿婆终于止住了诡异的笑,又猛烈地咳嗽了几声,这才道:“三十两?”
反应过来她这是在说自己买下这处花费的银两,江珣点头。
徐阿婆道:“年轻人,赶紧把地契还回去,三十两要回来。把这屋子卖给你,也不怕折寿。”
江珣摇头:“不必了,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又道,“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您要不要进来坐坐?”说完才想起来,这屋子里哪有能坐的地方?
徐阿婆抬起胳膊,很下力气地杵了杵拐杖,整张松垮的脸面紧凑起来,皱纹又多又深,看起来很生气:“年轻人,有些便宜可贪不得!这里就不是能住人的地方!你知道这里......”
江珣:“闹鬼?诈尸?凶宅?”
徐阿婆哑了火,困惑道:“......你知道?”
江珣认真道:“三十两能买下的屋舍,不闹点鬼什么的,才不正常吧。”
徐阿婆被绕晕了:“你既然都知道,作什么还要住进来?”
江珣笑道:“您不是也住在这里?”
“我一把年纪了,本来也就没几年好活。有什么好怕的?”
“......”
徐阿婆缓缓说来。原来,这处之所以荒无人烟,是因为背靠着一面湖。倒不是风水有什么讲究避讳,原因很简单——湖里闹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