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羡点了点头,把这些数字一一记在脑子里。
沈绥站在竹椅旁边,既没有坐下,也没有开口。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目光一刻也没有从云羡和陈伯的对话上移开。
今天早上出门前,助理把他昨晚要的档案发到了他手机上。
云瑶,VIA传媒签约艺人,出道十年,参演作品十七部,商业代言累计三十余个,市场定位为一线商业花瓶。
档案里列了她的片约清单、综艺数据、代言品牌和过去三年所有被拒掉的角色名单,每一项都工工整整,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此刻站在这个农家小院里,听着云羡从亩产量问到收购价,从销售渠道问到合作社,他脑子里那份档案和眼前这个人重叠不起来。
档案里写的是一个十年如一日演商业片的女明星,眼前这个人却在用调研农产品产地的方式跟老农聊天。
她的问题顺序严丝合缝,完全的产地评估报告,每一个后续提问都踩在前一个答案露出的线索上。
他把目光从云羡身上移开,落在陈伯院墙边那几畦白菜上。
白菜长得整齐,卷心紧实,外叶墨绿内叶嫩黄,品相确实不差。
杜泪坐在一旁,用余光瞥了瞥沈绥,心中幸灾乐祸。
云羡全程没有要介绍他的意思,把他晾在一边跟陈伯聊了整整一刻钟没看他一眼。
她死死压着要翘起的嘴角,这个“云瑶”真是太对她胃口了!
然后又悄悄朝沈绥翻了个白眼:在农村,除非你是毛主席,不然谁care你?
她现在只祈祷陈伯最好再让他去搬两袋化肥。
可惜陈伯没有化肥要搬。
陈伯这时站起来,把锄头扛上肩,对云羡说:“光坐这干说你也不好看,走,带你们去地里看看,豆角架还是你们几个搭的呢。”
他说着就领头往田埂方向走。
云羡跟在他旁边,杜泪拎着空竹篮跟在后面,沈绥走在最后。
田埂边的豆角架搭得笔直,竹竿交叉处用细麻绳绑得紧紧的。
陈伯弯腰拔了一根萝卜,在衣服上蹭了蹭泥递给她:“你尝尝,比你们城里超市卖的好吃。”
云羡接过来掰了一截递给沈绥和杜泪,然后自己爽快咬了一口。
萝卜脆生生的,汁水带着雨后特有的清甜。
她嚼完咽下去,说:“含水量比昨天高了一点,甜度没变,这品种的糖分积累期还能再延长一周,到时候口感更好。”
杜泪扫了一眼,学着云羡马上塞嘴里。
沈绥接过萝卜低头看了下,然后咬了一口。
“陈伯,你这萝卜用的是农家肥还是复合肥?”
“农家肥为主,底肥是猪粪沤的,追了一次草木灰,复合肥太贵,用不起,你闻闻这土,还带着粪味呢,昨天雨一下,肥力正好往下渗。”
云羡又问:“病虫害呢?夏天容易招蚜虫,您打药吗?”
“打,但不打多,蚜虫厉害了才用一点低毒的,过了安全期才摘,你看这缨子上有虫眼,不打药就长这样,品相不好,收购商不愿意收。”
陈伯指给她看,几片叶子上果然有零星的小洞,“但其实这样才好,打了药哪有这萝卜味。”
云羡点点头,再问:“那灌溉呢?您用的是井水还是渠水?”
“井水,后山有口老井,我接了一根管子引下来,水是山泉水,冷得很,夏天浇地正好降温,渠水不行,上游谁打药谁知道,流到我这都是二手水。”
陈伯领着她拐到地头,指给她看从后山引下来的那根塑料管,管口用一块纱布包着,算是简版的过滤装置。
云羡还问:“那从您地里到村口的收购点,一趟要多少时间?”
“三轮车拉,单程一刻钟,来回半个钟头,加上装车卸车,一趟下来一个钟头顶不住,但这路不行,下雨天全是泥浆,车轮子陷进去出不来,得等人推。”
陈伯又指了指远处村道上一段没铺水泥的土路。
“你看那段,昨天雨一下,今天还没干透,收购商不愿意开车进来,就停在村口,让农民自己推着三轮拉出去,到了村口还要过他们的秤,一斤压好几钱。”
陈伯又领着他们看了白菜地和刚出苗的秋黄瓜,云羡一路就没停过问问题。
沈绥跟在后面,手里那截萝卜已经快吃完了。
看着云羡游刃有余的模样,微微挑了一下眉。
让她做演员是不是委屈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