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余光偷偷打量云羡，脑海里浮现几个标签。

云瑶、顶流、花瓶。

他忽然垂眸，开始头脑风暴。

两人不像是那种暧昧关系。

两人虽然气势相当，但也不像是朋友。

不是朋友，那也不可能是敌人。

哪有给敌人汇报工作的？

难道说——其实这个云瑶是他老板的隐藏版长辈？？

小陈抬起头，眼里闪过睿智的光芒。

沈绥跟云羡解释完后，村支书在旁边猛点头：“那条路我跑了三趟镇里了，每次都说排队排队，排了一年也没动静，这路不修好，收购商的车开不进来，菜再好也拉不出去。”

“沈总刚才说他们公司有个叫什么助农项目的，可以帮我们对接冷链车，就算路没修好也能先把菜运出去，哎哟喂，姑娘呐，你是不知道，我们种了一辈子地，头一回有老板站在村口跟我聊怎么把菜卖到城里去！”

他说着又转向沈绥，淳朴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盼，“沈总，你们那冷链车什么时候能来？我跟你说，我们村的白菜，不是我吹，这里整个区域都没有比我们更甜的。”

沈绥微微颔首：“品控团队下周过来采样，如果通过检测，冷链排期会同步跟进，路的事你不用太担心，如果镇里报批的资金没下来，我可以先以集团助农项目的名义帮你们申请一笔基础设施补贴，专门用于产地到主干道的路面硬化。、

“这条路修好以后不光是白菜能运出去，以后化肥、种子、农机也都能进来。”

村支书眼睛亮了，面带喜悦，声音都高了几分：“真的？那这条路有戏了？”

“沈总我跟你说，我们村为了这条路开了好几次村民大会，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在村里的全是老头老太，集资修路一个人头摊好几百，谁都拿不出来，你要是能帮这个忙，可真是太好了！桃花村的村民一定会十分感谢你！”

云羡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沈总，你们事业部在别的产地做过类似的基础设施补贴吗？”

她在这行浸盈数年，自然知道修路要多少钱，也知道村民集资有多难。

沈绥看了她一眼，把文件夹翻了一页递过去，让她看上面的内容：“去年在云南一个苹果产区做过，当地也是最后几公里土路没硬化，收购商不愿意进村，苹果烂在地里。”

“事业部垫付了路面硬化的部分费用，冷链节点设在村口，当年果农的收购价就涨了两成，这笔补贴不是白给，是从后续的采购利润里分期抵扣的。”

云羡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件。

上面是去年那个项目的结算报表，数字很清楚，抵扣周期、补贴额度、验收标准都列得整整齐齐。

云羡又对云瑶的老板多了一层认知。

——他在把一个村子拉进他的供应链版图之前，会先把路修好。

她在青山村跑了三年渠道，见过开口就说要帮农民卖货的批发商转头就把收购价压到成本线以下。

见过说要打造“原生态品牌”的电商平台，签合同的时候条款里藏着排他协议。

也见过跑来村里拍了几张照片就走了的助农项目，照片拍得漂漂亮亮，村里的路还是那条破路，收购价还是那个价。

她把文件还给沈绥，说了一句：“嘴上说说的我见过很多，能做到的很少。”

助理小陈再次瞪大眼睛。

实锤了！能这么跟老板说话的只有他的长辈！！

他忽然对云羡笑得十分灿烂，大腿就是要抱紧。

沈绥接过文件，挑了挑眉，对于她的口吻没做太多反应。

村支书在旁边看了看云羡，又看了看沈绥，大概觉得气氛有点严肃，打圆场道：“哎呀，姑娘你放心，沈总刚才跟我聊了半天了，问的都是实打实的问题，路多长、坡度多大、村里有几辆三轮车、收购商一般停在哪个路口，我跟你说，能问这些问题的老板，肯定不是来走过场的。”

他对云羡说：“寄样资料你发来了？”

云羡摇了摇头：“晚上发。”

沈绥颔首：“行，《归园》结束后你可以带着青山村的合同来公司，实地考察冷链节点、对接品控团队、谈定价策略，每个环节都让事业部给你出书面报告，口头的话，我也不爱说，能做到的才说，做不到的说了也没用。”

云羡点了点头：“合同的事，等我把青山村的资料补全了再说，你说能做到的才说，那我也一样，能做到的我才答应。”

沈绥笑了下，说实话，是有点惊喜的。

他那个位置，每天的工作就是听人说话。

开会听高管汇报，每个人都说目标能完成，但季度财报出来才知道谁在数字里掺了水分。

看剧本听编剧阐述，每个导演都说这个故事是我的梦想，但开机之后看粗剪才知道谁只是嘴上说说。

签艺人之前听他们聊职业规划，每个人都想演好角色，但进了组看剧本围读现场才知道谁是真的会为了角色做功课。

时间长了，他养成了一个习惯，不看人说好听话时的表情，看人接任务时的分寸。

话说得太满的人通常兑现不了，答应得太快的人通常没想过兑现。

反倒是那些说“我考虑一下”“我确认了再回复你”的人，往往是最不需要操心的。

而云羡就是那种接任务前会把所有条件都算一遍的人。

这种人放在任何一个团队里，都是最不需要被督促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