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来是热心的,也是好心的,但这份好心被现实押注,反而会复杂起来,盛昭阳没想那么多,但钱钱不得不想。
二十万对白夜来说不是“几天的营业额”,是他母亲的命,这不是请一顿饭喝杯奶茶,更不会是一句轻飘飘就能随意揭过的。
钱钱思索着怎么开口,一个低哑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
“昭昭……”
盛昭阳猛地转过头。白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挣扎着要坐起来,盛昭阳赶紧过去扶住他。
“昭昭,不用了。”白夜开口,“你已经帮我很多了。餐厅的工作,已经是莫大的帮助。其他的……我不能接受。”
“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盛昭阳急了,“我们是朋友啊!而且现在是你妈妈的情况更重要!你——”
白夜沉默着,手在被单上微微攥紧,指节泛白。那根扎着点滴的针被他的动作牵动了,手背上的医用胶带歪了一角。
盛昭阳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把语气里的着急往下压了压,换上一副商业谈判的架势。
“担心还不起是吧?”
白夜低着头没有说话。他已经没什么能拿来要强的了,但还妄图在她面前保持一种稀碎的、可怜的自尊。
盛昭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条高赞视频,把屏幕往白夜面前一亮:“你先看看这个。”
白夜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屏幕上。他看到了那条视频,底下还有个“上升热点”的小火花。
“你现在可是我们餐厅的金牌钢琴师。”盛昭阳把手机收回来,下巴微微扬起,“二十万,算是从你未来的工资里预支的。接下来你要给餐厅引流、宣传,搞不好还要在店庆的时候上台讲话!事儿多着呢,你以为白拿呀?”
白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好好养身体。”盛昭阳看着他,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我们需要你。”
眼前的少女眼神滚烫,白夜觉得心里那层铠甲被轻易地烫出了一个洞。
“需要……我?”他轻轻地重复。
“对啊。”盛昭阳用力点头,“别小看我,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想了想,她双手叉腰,眯起眼睛瞪白夜,“我是万恶的资本家!剥削你的时候眼都不会眨一下的。”
白夜看着她。
盛昭阳叉着腰,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但眼神亮晶晶的,病房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额前那些细碎的绒发照成了一小圈淡金色的光晕。
白夜垂下眼帘,所有强撑的防线土崩瓦解。他把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掩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过了很久,才低声道。
“……谢谢。”
盛昭阳立刻眉开眼笑,双手一拍:“这就对了嘛!”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收起笑容,又摆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咳咳,明天,准时准点上班!我又有新的计划了。”
她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微笑。
钱钱在旁边看着大小姐努力模仿资本家嘴脸却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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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时间结束了。
白夜本来是打算直接出院的,但盛昭阳强行让他再留一晚上观察观察,白夜拗不过她,只能答应下来。
走廊里的灯光被调成了夜间模式,暖黄转冷白,把每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细长。盛昭阳站在病房门口,扒着门框对白夜挥了挥手,挥完之后又想起什么,指了指自己。
明天见!她用口型说。钱钱站在她身后,冲白夜点了点头。
白夜靠坐在病床上,表情柔和,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再见,昭昭。钱小姐。”
病房门合上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变远,盛昭阳叽叽喳喳的声音隔着门板还隐约能听见。
“要不在员工餐里加一份例汤?”
“我觉得白夜应该喝鸡汤,不对,猪蹄汤,补胶原蛋白——”
白夜坐在床上,听着那些声音一点点飘远。
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慢慢张开,又慢慢握起来,感觉到指甲陷进掌心里时那种微弱的刺痛。
不是梦,是真的有人对他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握紧的手,指节分明,骨节突出。
他想起昭昭说“我们需要你”。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个措辞有多温柔。
门被推开了。
白夜抬起头,以为是盛昭阳忘了什么东西又折回来,嘴角那个弧度还维持着。但他看到的是另一个人。
Serena站在门口。
走廊的冷白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的脸切进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白夜。
白夜看清了,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Serena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然后忽然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打在白夜苍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