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灯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把他的脸照得纤毫毕现,那道法令纹比平时更深了几分,但他志得意满,权力在他脸上刻下的不是年轮,是勋章。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举起手机,掌声从第一排蔓延到最后一排。
他的儿子陆夜站在第一排,穿着体面的西装,打着领带,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变故发生得很突然,在所有人的尖叫声里,陆夜从西装内侧抽出一把刀,刺进了陆正明的腹部。血顺着刀柄往下淌,陆正明弯下腰,那张一向从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茫然。
陆夜被安保按倒在地的时候还在笑。他的脸贴在地毯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吼着什么,后来Fiona才知道,那是他母亲的名字。
他大吼着把陆正明所有的罪行一份一份地公之于众,然后奋力挣脱,在他父亲倒下的那个讲台上,用同一把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
狼派反咬了一口。他们说这是鹰派的构陷,说陆夜是被施家收买的精神病人。
舆论像一锅被浇了热油的水,噼里啪啦地炸开了。没有人在乎真相。
——————————
施爷爷是在那年冬天走的。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搭在Serena的掌心里。他说斗争的日子还很长,让Serena沉住气,不要怕,然后闭上眼睛,没有再睁开。
Serena坐在病床边,握着那只已经变凉的手,长发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很久之后,她把那只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站起来,走出病房。
从那天起,她成了施家新一代的话事人。
Fiona看着她站在施家老宅的书房里,站在爷爷曾经站过的位置,对着那些比她还年长的幕僚们下达指令。
她很有气场,但她看起来并不开心。她瘦了很多,颧骨比以前更突出,眼角那颗泪痣在消瘦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
有一天晚上,Fiona去书房给她送文件。Serena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A市璀璨的天际线。
“你说,”Serena突然开口,“为什么呢。”
Fiona不知道她在问什么,不过她觉得哪怕她知道,她也给不出答案。
Serena俯瞰着这座城市,一群飞鸟从窗外掠过,她被吸引了目光。
那群鸟排成人字形,翅膀一下一下地扇动,在灰蒙蒙的天幕上划出一道沉默的弧线。她的侧脸被窗外的灯光切成明暗两半,那一半沉在阴影里的眼睛,正在看那些鸟越飞越远。
Fiona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被永远地困住了。
她好孤独。
——————————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在A市国际机场,请您调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打开遮光板......”
Fiona睁开眼睛,窗外是A市熟悉的城景,阳光从云层缝隙里直直地倾泻下来,把跑道尽头的地面照得发白。
她怔怔的,飞机还在滑行,引擎的轰鸣从高亢转为低缓。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未干的湿意。
虽然是梦,却让她有些恍若隔世。
脸上有湿意,她随手抹了一把,深吸一口气,把遮光板推到最上面,让阳光铺满整个座位。
。
走出到达口,她一眼就看到了Serena。Serena靠在出口的栏杆边,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墨镜推到了头顶,看到Fiona,她抬手挥了一下,动作随意而放松。
Fiona走到她面前,没有马上说话,她看着Serena,眼角没有细纹,嘴角没有那种被什么东西压着往下沉的弧度,神情淡漠,但能看出心情不错。
“看什么?”Serena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没事。”Fiona笑了笑,把行李箱的拉杆换到另一只手上,“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特别好。”
Serena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走吧,今天还有俩人一起。”
Fiona疑惑着,跟着Serena往外走,没一会儿就明了了。
盛昭阳站在到达口指示牌旁边,正踮着脚尖往到达口里张望,手里举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牌子,上面用马克笔涂了两个大字——“钱钱”。
她显然是等得无聊了,举着牌子到处乱晃,一边晃一边唱“钱钱钱钱你在哪呀”,愣是把到达口变成了应援现场。钱钱大概是刚从什么地方飞回来,只背了一个双肩包,本想低调地从人流里混出来,结果迎面撞上了大小姐发疯。她加快脚步走到盛昭阳面前,试图用眼神震慑她,但盛昭阳已经扑上去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专门来接你的!”
Fiona看着那边笑成一团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扬的Serena,感觉心情轻盈了许多。
阳光从机场的玻璃穹顶上洒下来,一切都很好。
“走吧。”Serena说。
“好!”
穹顶之上,一群飞鸟掠过。拥抱着它们的天空,慈悲,湛蓝,无边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