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时辰来寻朕,若只是为了此事,那便回去吧,养好你的病再来。”
景帝手里沉了许久的朱笔终于落在了明黄色的圣旨上,对宋意承这么久才来找自己,且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为了这事,是有些恼怒的。
宋意承一惊,立马想到了某种可能,跪于案前,言语恳切道:
“父皇,此事万万不可。”
“这戎狄显然是看在南方大旱,北方又有漠北压境威胁之下,想来在其中分一杯羹。所谓要公主和亲,不过是些借口罢了!”
“如若真如戎狄所愿,将公主与其联姻,那漠北呢?如若他们也有了和亲的想法,那我们是要,还是不要?”
“且公主前去和亲,但真就能让他们退兵,真的不再侵犯我北方城池吗?”
她顿了顿,指尖微攥。
“父皇,如今漠北敢陈兵边关、肆意挑衅,不过是料定我朝正倾力于南方旱灾,一时无暇北顾罢了。”
“可旱灾终有尽时,雨水会落,田亩会复,流民会安——这只是天灾,熬得过去,扛得起来。”
“只要您下旨,遣兵北上,与驻守嘉城的将士们合兵一处,正面击溃漠北挑衅,那这一切便可全解了。”
“戎狄不过是一北方小国,只要守住这一时漠北的军队,来日要清算戎狄,那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烛光之下,景帝那张威严的脸似乎柔和了许多。
好在这孩子是担忧他同意和亲之举是为了一时安定,而不是认为自己是和亲的人选。
“起来吧,说话就好好说,你身体这才刚好,别跪出病来。”
宋意承以为皇帝认可了她的话,正要起身,紧接着便又听到。
“和亲的人朕已经选好了,此事你莫要再管了。”
“父皇……”
“够了,朕说了此事莫要再提。”
宋意承眉头紧蹙,见皇帝心意已决,于是便又跪了下去,字字有力道:“那便请陛下允了儿臣前往戎狄和亲。”
景帝猛的将手中的奏折“啪嚓”摔在御案上,双目冷漠,冷声道:“你在威胁朕?”
宋意承没有一丝害怕,只是磕了个响头后,抬起头来对着景帝,直视着他的双眼,坚定道:“不,陛下,儿臣没有在威胁您。”
“儿臣想的是,如若今日必有一人前去和亲,那于情于理都应当是儿臣,而非底下那些皇妹,亦或是宗室里的女子们。”
“这是儿臣应当做的,是儿臣作为您与母后嫡亲的公主应当做的。儿臣断不能将此事推与到旁人身上,让旁人替儿臣受了这份苦。”
天家父子两的对峙,让一旁侍奉的宫女太监们大气不敢喘,全都底下头来,恨不得不长双眼双耳。
许久,这紧张的气氛因景帝的一句话终于被打破了。
“小五方才便是来请旨和亲的。”
宋意承瞳孔震动,不可置信道:“她……她自己来请旨的?”
景帝不置可否,示意一旁的婢女去将宋意承扶起。
这身体还没好全呢,动不动就跪地,也不怕再跪出病来。
这孩子虽然可气,但方才说的话也不全无道理,有些事也该让她去做了。
景帝摩挲着手中的扳指,见宋意承还愣愣的,心中若有所思。
“给公主添茶。”
“父皇……可是应允了她。”宋意承谨慎道。
“嗯。”景帝抬手,执起一盏清茶,一饮而尽。
宋明熙她莫不是疯了。
自小从衣裳首饰再到书墨武艺,她都要同自己比个高低,怎的,如今是听到有和亲的消息,也要在自己之前去主动和亲,比过自己吗?!
宋意承只觉胸口有一股气出不来。
和亲这种事,岂可儿戏,父皇怎轻易的允了。
“儿臣——”
“她是为将来保住丽妃同她外祖一家而来的。”
宋意承的话刚起来了个头,景帝便知她要说什么,再度开口将她堵了回去。
宋意承愈发觉得这口气出不去。
是啊!宋明熙还有个心比天高的胞兄呢,如若将来真的发生了什么,现在她就是用自己的命去换她母妃的命。
宋意承将茶水一饮而尽,复又跪于殿中,眼目清明道:“父皇,儿臣恳请领兵前往陵城,为您守住我定朝的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