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漠北军此次至少有六万兵马,一次只上千余人就可牵扯他们小半天了。
他们一波一波的上,不顾已然倒下的战友,已经将战线推进到接近城门处的30米左右了。
杨安见众人士气低迷,第一个不干了,“殿下,他们不行,俺杨安还可以上!”
他身上的衣着已经好几日未换了,脸上还有一道结痂的箭伤,唇角微白,起了皮,是好久未曾休息好的模样。
宋意承定定的看着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愿与漠北决一死战的决心。
“好!这才是我定朝将士们该有的觉悟,哪怕到了绝境,也绝不放弃!”
宋意承许久没有这么大声说过话了。
她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支持着杨安。
“本宫同陵城一起,同生共死!”
最后的最后,在会议结束之际,宋意承向众人表明,此战不是胜利,等待的便只有死亡。
包括她,当今陛下的三公主,亲封的平遥公主。
在所有人下去各司其职时,宋意承这才又拿起那封前两日由风镇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
她看着其中的日期,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愤怒。
父皇还正直壮年之际,便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了,竟敢暗中拦截她派出求兵的密信。
要不是她事先发觉漠北人此次的目的主要是陵城,她隔了几日又暗中派了暗卫前去送信,恐怕如今她只能同这一城的百姓一起,只能孤立无援的等待着漠北的军队来袭。
她好恨,这一群人,平日里小打小闹就算了,现如今连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也敢算计。
为了未来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也要设计将自己害死在边关。
一群废物!
一群没有心肝的家伙!
宋意承的愤怒久久不能平息。
今日的她,人还坐在城中央的守将府内,都可以听到城内百姓们与将士们来来回回的声响。
城中百姓,已经在两日前,就开始帮着将士们一同运送物资、做饭、包扎伤口等事。
不然,人手实在不够。
宋意承身边也只留着几个暗卫同凝雪负责安全,其余人全都派了出去。
她的愤怒,最终以砸了一只花瓶为结局。
在她平复情绪之际,刘清河带着麾下一个长得矮小的人来求见。
刚一简略见过礼,刘清河便将自己的计谋告知宋意承。
宋意承微眯着双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矮小且没什么存在感的人,“你说,要派这人偷偷领着十来个半大的孩子,从城东门外那条小道偷偷绕到漠北的营地里放火烧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这个计策很大胆,也很危险。
城东外本就是悬崖峭壁,前几日还抓了几波偷袭的漠北人。
从山下爬上来已经是凶险万分了,从山上下去,那自然是更加凶险。
更何况要走那条小道,只要漠北军派人在中途或是终点守着,那人必然就危险了。
半大的孩子虽说正是有力气和体力的时候,但这种九死一生的事,要让孩子去做,无异于送他们去死,宋意承扪心自问,她做不到。
看公主那神情,这半个多月相处下来,刘清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推了推身旁的人,稍微上前两步,情真意切道:“殿下,末将知晓您必然不会同意此事,但还是将人带到您面前,您不妨先听听他怎么说。”
能怎么说,自然是什么愿为国家去牺牲之类的罢了。
人还小,心智还未成熟之际,养在没什么勾心斗角地方的孩童,定是经不起别人随意激了几句,就不假思索的要同敌军一决生死去了。
既然不死心,那就让他说吧,左右不过是听几句话的时间。
她拿起茶盏,示意那人说吧,她听着呢。
这人长的虽小,但面容却是成年人的模样。
他略有些生疏笨拙的躬身行礼后,头也不敢抬,就盯着自己那新制的布鞋,声量不大不小道:“禀殿下,小人是刘副将手下一个小兵,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靠陵城里好心人施舍,吃着百家饭长大的。”
“自小不知父不知母,生得也不好看,长得也小,但天生一副利落的手脚,最擅爬墙爬树这种事。”
“在漠北那群人还没有围攻陵城时,东城门是会开着的,我时常领着街里那十几个半大的小子爬下山去摘些野味,再爬上来换银钱,还没有过失手的时候。”
“如今,漠北在城北不要命的攻打着我们,平日里帮助过我的阿婶阿叔们,也都只能关上店门,一个个的将家底搬出来,帮着守城的将士们。”
“那些阿弟们,守城的将领不愿意让他们这群孩子直面漠北人,怕伤着他们,他们也只能像其他人一样帮忙搬那些火油、石头。”
“昨夜,江家阿弟跑来问我说可不可以到漠北人老家去偷袭,说我们这群人对东城门外那条路最为熟悉,偷偷跑出去,漠北那群脑子不好的,定是想不到的!”
说到这,他的脑袋都抬了起来,望着宋意承的那双眼睛,纯粹得不掺杂一丝其他。
宋意承叹了一口气,缓声道:“本宫知晓你们守卫陵城的决心,但那还是群孩子,这种事,太过凶险了,本宫绝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