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意承不相信,但是没有关系。
她看着秋鹤那张比寻常人要白上许多的脸,仔细分辨着上面有几分是病容。
结果发现好像只是他自身的肤色要较旁人更白皙罢了。
这才淡淡开口道:“你的伤还未好全,往后别在这种日头下出来走动,免得再搞出病来。”
这人实在是太过消瘦了。
他的身量,可比在他身旁伺候的小厮要高上半个头,可那胳膊,要比人家细了快一半了。
整个人如同一阵风便可吹走一般,太过轻薄了。
秋鹤闻言,面上带着几抹红,音色如泉水般空灵道:“劳烦殿下担心,奴没有事的。”
奴?
谁说他是公主府的奴才了,怎就自称奴了!
宋意承眼神凄厉地扫过一旁照顾他的那个小厮,其中责问的意味不言而喻。
吓得那小厮脸都白了,连忙解释道:“禀殿下,这秋公子自到了府上,奴才可不曾乱说的!”
凝雪为他辩解:“殿下,奴婢安排到扶风院的人绝对嘴巴严实,不会是那种人。”
其中的意思是这“奴”的自称,可不是府中人所逼,乃他自己要称谓的。
秋鹤轻咳两声,道:“殿下,奴本是身份卑贱之人,自然是要如此自称的。此事并非其他人所逼,还请殿下莫要因奴而责怪他们,不然,那便是奴的罪过了。”
午时的太阳,正是最毒的时候,哪怕已经十一月了。
宋意承听见他说话前还咳了两声,声音也没有那么大声,想着这日头于他而言还是太大了。
“好了,有什么回府再说,别都站在这晒太阳了。”
她先是看了一眼秋鹤的脸色,而后就径直走进公主府,身后的人纷纷跟了上来。
秋鹤抿唇笑了笑,眉眼也因那笑,显得更加动人,全然一副病美人的模样,很是惹人疼爱。
宋意承进了府邸,才想起来要将这人带到哪里,府里的各种地方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最终她选择到他住的扶风院去。
扶风院是离公主府大门最近的院子,也是除了主院和扶光院外最大的院子,凝雪也是经过再三考虑,才将秋鹤安排住在那儿。
这一路,宋意承同秋鹤之间的交流,无外乎“你还好吗”“伤还痛吗吗”之类的关心其身体的话语,而秋鹤的回到通通是“多谢殿下关怀”,好生无趣。
好不容易熬到扶风院,这一路跟着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说罢,一直要见本宫究竟是为何?”
扶风院的人一见来人是公主,立即将门打开,该搬椅子的去搬椅子,该倒茶的倒茶,原先安静的院子瞬间活了过来。
她一坐下,手边立即递来一盏庐山云雾。
秋鹤轻声道:“殿下,奴想留在您身边。”
宋意承头也没抬,“你如今不就留在公主府里吗?”
秋鹤在所有人始料未及中跪了下去,声音如常道:“殿下,奴要的是留在您身边,做您的身边人。”
“大胆!殿下清誉岂容你玷污!”凝雪怒斥道。
这人好大的狗胆,竟敢挟恩图报,妄想当驸马,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
不知为何,宋意承就是明白,这人要的不是驸马之位。
她缓缓起身,抬起他的下巴,盯着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是干净的眼眸,清澈凌冽,搭上一张柔和俊美的脸,想让人沉溺在其中。
“你可知,想当本宫的面首是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宋意承不想毁了这么一个人,尤其是长着一张她还挺喜欢的脸的人。
如若这人出现在她北上陵城之前,她收下人当面首那也就罢了。
可他偏偏是在之后出现的。如今,父皇的意思她已经很是明了了,那她自然不会恩将仇报,害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秋鹤闻言,将头往宋意承的手里送了送,唇角微提,道:“殿下,这是奴一生所求,无论需要付出何种代价,只要能留在殿下身边,奴都愿意。”
但如果他非要不听劝,那自然就不是她的错了。
宋意承也笑了,她原先轻抬着秋鹤下巴的手渐渐往下移,摸上了他的脖子,喉结似乎在她手心跳动了一下,逐渐收紧,让本就雪白的脸变得苍白,最后松开。
秋鹤趴在地上一阵咳嗽,可眼角却红了一片,眼眸中满是疯狂的喜意。
“凝雪,拨两个内侍给秋公子,从今日起,他便是公主府的半个主子。”
说完,转身离去。
宋意承本就不是一个乖性子,不然景帝这个自小养大她的人,又怎会称她为“皮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