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生的年景不大好,没生在引宗皇帝之前,没能够有能同男子一样的选择。
但现如今的景帝,不似引宗皇帝那般遵从那套男尊女卑的前朝陋习。
听祖父说,近几年,随着平遥公主日益长大,当今陛下似乎有意培养几位女官,希冀今后能够帮衬公主一二。
祖父私下同她说过,她只要再熬几年,说不定女子科考的制度会重新被提及,能够再现世。
刘吟儿浅浅的笑着,眼底是怎么也掩不去的悲伤与羡慕,“殿下,今年会试的主考官还是微臣的祖父所当,不知是否要臣在其中谋得几个职位?”
宋意承摆摆手,“不必,能够参加科考的学子,一路考来到如今能参与会试者,他们的思想都已经成熟,安排人在其中接触也没什么用。”
“不过,你不是写了些盛满你才情的诗词吗?找个机会,隐去你的姓名,用你的字为其署名,让人散播出去,务必要让那些自称才学满溢的学生都知道。”
刘吟儿眼神亮了亮,她似是确认般道:“殿下……这是要为我扬名?”
“往日在宫中时我是从未想过要去争,如今既已明确了未来的路,又知你的满腹才学无法实施,那不妨先为你造势扬名,只待来日入朝为官!”
刘吟儿起身拜谢,双手合并,行了个官场的大礼,“今日殿下提携之恩,臣,没齿难忘!”
宋意承依旧笑的很淡,“往日你们的心我不曾得知,如今既然知道了,也知晓了你们的才学,那定不能连让你们就这样埋没了!”
苏承熙眸中也闪过一丝异样,她好似真的等到了她的君主。
她眼眶红润,也随着刘吟儿一同跪在地上,“殿下,承熙虽不似这世间绝大多数女子那般命苦,但这不公却是实实在在的压在了我们的头顶上,如今已经渗入体内,刻进骨底了。臣女从前只会同祖父发发牢骚,觉得自己并不起兄长差,可为何兄长能够参与科举,如若中举,那便可一跃进入朝堂当官了。”
“而臣女却不能,除却远离京城投身于御北军外,想象男子一般靠科举入仕的可能微乎其微。从前,臣女只是觉得有些不公,可又看到一起长大的世家贵女们,能够同祖父一般愿意为我招婿的实在不多,大多数都在还未及笄时便订了亲,只待到十七八岁可以生子的年纪就立即成亲,就也觉得自己的命还挺好的。”
“可随着年岁的增长,臣女发现自己对于这世间男女地位的差别更加的不满了。殿下今日所言,愿意去争,不想让我们的才学被淹没,那臣女又有何理由不效忠于您呢?!”
这一大番话,说的是如此的感人肺腑。
其实,苏承熙同宋意承很像。
两人都自小活在家人的爱护中,都有亲人愿意为其扫去一些不必要的荆棘。所以哪怕她们看见了这世道里的一些不堪,也如同隔岸观火一般,毕竟人是最不能感同身受的。
可当自己一旦遭受到那些不堪带来的迫害时,那些所有曾经可能被暂时美好所忽略的遭受到不公时的愤恨便全都涌现出来。
一个是遭遇过死亡威胁后,才记得自己手中是有权力的,并且还能够掌握更多。
另一个是看着一母同胞的兄长能够在世人面前高谈论阔他那完全比不上自己的文章,却能够得到万千赞许。而自己不过是刚刚及笄,便有所谓的媒人找上门来,无视家中早已放出赘婿的话,以家中的男儿以后的势力需要她这个女儿去助力,便要抹掉她的一生存在的意义,这才对世间男女是何等的不平等有了一丝的质感。
宋意承笑了,笑得很大声,廊中走过的丫鬟都能听见。
“今日能够听到你们这么一番话,倒也坚定了本宫的决心。”
她神情严肃的看着二人,郑重的许下承诺:“既然这世道不公,那本宫就将这‘公’重新定义一遍!”
听雪买完烧鸡回来时,宋意承三人正在书房内商讨要义。
刘吟儿取出叠得厚厚的一沓书信,“殿下,这些信中的内容是臣这些年来打探的关于京中各个官员的事宜,包括其家世、科举名次、家眷、升贬等等,全都记在其中了。”
窗外的桂花枝头只有白雪挂在其中,虽闻不到那桂花香,但宋意承却很是愉悦。
她接过那沓信,随手拆开一封。
“工部都水清吏司,工部郎中正五品,文其争。年四十有三,有一妻,无妾室通房,子女共五人,三儿两女。”
她抬起头,看向那道纤弱的身体,道:“这消息不太准,他在外面藏了两个外室。”
刘吟儿瞳孔微缩,“殿下也派人打探过这些官员?”
宋意承将纸仔细叠好,又重新放回信封中,回道:“父皇在本宫还未及笄时,为了防止那些想攀附权贵之人趁着本宫年幼,还不懂人心险恶之际诓骗了本宫。将京城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的家里情况整理成一本书,让本宫花费了好几日的功夫仔细研读,别让那些所谓的真爱给蒙蔽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