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意承此时还不知道她的皇祖母正在为她今后的人生做着一件大事,她只是在同两个好友用过午膳后,打算到扶风院去,让秋鹤为她抚上一曲。
在得知殿下已经用过午膳了,现如今正在往自己这来后,秋鹤便着急忙慌的开始梳妆打扮,梳了几个发髻后都不甚满意,最终小心机的用一支木钗松散的挽着,散下大部分青丝。
宋意承到扶风院时,雪开始小了。
她绕过一座假山,大老远就瞧见撑着一把红伞等在院门前的那道身影,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
这幅场景,她曾经听父皇讲过。
有一年冬天,她因一道行测题连连被太傅驳回了几次后,在紫宸殿内专门为她摆放的那张书案上抓耳挠腮时,原先专心致志的批阅着奏折的皇帝,在看了她几次后,忍不住放下手底的动作,走到了她的身旁。
她还记得,她那时被父皇无声无息伸出的手吓了一大跳。父皇因此还笑话了她好一阵子,嫌她胆子小。
她那时以为父皇拿过她写的功课,是为着要亲自教导她,可没想到,父皇只是瞥了几眼后,一脸嫌弃的看着她,要她重新再写一遍。
她顿时气的不干了,气鼓鼓的瘫在那,不想同父皇讲话了。
这时,父皇才回到龙案上,用自己批阅时用的朱砂笔在那张写写涂涂不知多少遍的宣纸上为她批注、修改。
过了约莫两刻钟的时间,父皇才将那纸还给了她。
那纸上面,红的已经比黑的要多得多了。
那天,她在父皇的帮助下,重新写的论策答案,得到了苏太傅的大肆表扬。
那道论策题,她写到很晚,父皇也处理政务到很晚。
那日的雪很大,大到他们父女二人在离开书房后,看见窗外的雪已经有幼儿的小腿高了。
父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带着她用了第四顿膳食。
在紫宸殿的正殿里,她与父皇同坐一把龙椅,嘴里各吃着自己喜欢的食物。
在她喝完一碗甜粥后,父皇突然同她说起了他还是太子时的事情。
那时的父皇,刚与母后成亲不久,正处于郎情妾意的时候。
在那年的冬季里,无论雪下得多大,他回来得多晚,他的妻子总会带着几个伺候的婢女,撑着伞,站在东宫的宫门口,朝着他回来的方向眺望着。手里还总是拿着热滚滚的汤婆子和一件厚重的裘衣。
一旦捕捉到他的身影,脸上就会扬起开心的笑,还会小跑两步后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份,又端庄的站在那,等待着他的归来,只是脸上的笑出卖了她。
那段日子,他们夫妻两是真的过得很开心,太子宋容治也是在那期间怀上的。
说到这时,父皇的脸上满是怀念的神情。
那时的她不懂,只觉得下着雪还要撑着伞在东宫宫门口等着的母后很傻,不像是母后会做出来的事情。毕竟东宫的宫门口到寝殿也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就能走到的,何须出门去受那苦。
如今,瞧见有人愿意费心思且不辞辛苦的在院门外等着自己,她才明白那种心情。
父皇说的对,不管自己原先的情绪如何,如若回去遇到这一幕,那心情便好了大半。
“殿下!”
看着宋意承的身影越来越近,秋鹤忍不住叫出了声。
宋意承微微点点头,道:“今日午膳可合胃口。”
她牵着他的手,朝着院子里去。
秋鹤在其身边,亦步亦趋。
闻言,抿了下唇角,略有些委屈道:“我原先想着殿下今日下朝后会过来用午膳,特意让小厨房准备了好多殿下喜欢的菜肴,后来见到了殿下身边的翠羽姑娘过来,说殿下午时不过来了,我可是伤心了好一会儿呢。”
要不是一只手被宋意承牵着,一只手还撑着伞,恐怕他会拿出帕子来假装擦泪。
宋意承无奈,从前怎没预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劫。
她轻声安慰道:“今日恰逢有事,午膳时与旁人在一起,也不好让你在一旁尴尬,便让人过来告知了你一声。放心,今日这事,往后很少会发生了。”
秋鹤将伞递给身后的内侍,将自己与宋意承牵在一起的那只手悄然变化了一下,五根手指与她的交叉在一块,十指相扣。
他嫣然一笑,道:“既是殿下有要事相商,我也不好去打扰,只是午膳时等得太久了,还以为殿下收了几个新人,就不要我了!”
怎么还在偷偷给那三人上眼药呢。
她带人进了暖阁,伸手拂去他发间不小心粘上的一点雪意,他下意识将头颅低了下来,将发顶送到她的手边,“不会的,本宫不是个无情的人。”
不是个无情人,但却是个多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