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早,贬的贬,升的升,都与宋意承没多大关系。
只一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如今朝中三位三品之上的女官员之一,阮静蕴。
阮静蕴,年仅三十八,正好是景帝登基之年也就是她出生那年入朝为官的,因是陈留阮氏嫡系唯一的根苗,才能够得到阮氏一族举全族之力推举。
昔年,阮氏一族在陈留为其造势,让她在民间名声大噪,无人敢随意谈论她女子的身份。
可那时,不管在民间的名声再好,也难有女子能够再入朝为官了。
阮氏一族使了许多法子,最终还是一个在朝为官的阮氏旁支抓住机会,趁着景帝喜得爱女大赦天下之际,向他举荐阮静蕴,推己及人道:“公主身为千金之躯,今后如若在政事上有所见解,也能站在朝堂之上时,看到的都是些男子,怕是公主心里会有些不舒服。再者陈留阮氏一族,百年来出了个这么才情横溢之人,陛下若是因其女子的身份而将她推出朝堂之外,那将是陛下的遗憾啊!”
这番话,让当年还抱着刚满月的宋意承的景帝好一番思索,在紫宸殿的书房内,他盯着怀里的孩子好一会,才看向底下跪着的人。
那日后,阮静蕴成了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
虽说官职不高,但那已是不容易的了。
宋意承揉了揉额头,看来自己得去拜访一下,这位在官场上被称为冷面菩萨的御史大夫。
下朝时,已经近巳时末了。
宋意承再次刚一出太极殿的殿门,就被景帝身边的大太监苏德全所拦住。
无奈,她只得跟着人走,丝毫没有注意到等在太极殿下方被御林军拦住的采薇。
早知道自己早膳时就多用些了,站了一早上,如今都有些饿了。
坐在景帝准备的轿辇中,宋意承掀开了帘子道:“苏公公,你稍后去帮本宫向御书房要些糕点来。”
苏德全正走在前头引路,听到掀开帘子的动静,有些担忧,殿下这是发现什么了吗?
然后就听到宋意承的吩咐,顿时,他笑了起来,“公主素来爱吃的牛乳糕已经备好了,只是那玉兰花糕,公主一直说御膳房做的不好吃,奴才也不敢让他们做了,就让人做了碗赤豆桂花羹,希望殿下能够喜欢。”
宋意承眼里闪过一丝疑虑,不过还是笑着道:“那本宫等会儿可要好好尝看看了。”
父皇是早就准备让人在下朝后叫自己去紫宸殿了?
不然怎么才刚一下朝,她的鞋底刚沾到太极殿外的石砖,就被苏德全叫住了,还早早的备好了她喜欢的糕点和甜饮。
这是又有何事发生了?她怎的不知。
宋意承带着满心的疑惑,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的跟着苏德全到了紫宸殿。
刚一落轿,小浩子就立马从殿门外的石阶下来,与苏德全眼神一交汇,就懂了彼此的意思。
苏德全扶着宋意承下轿辇,笑着道:“殿下,陛下已经在书房等您了。牛乳糕和赤豆桂花羹稍后就送进去了。”
宋意承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有问题。
她一进到书房内,就看到父皇又坐在棋盘旁等着她了。
好在这回,他一子未落,不然她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等坐在景帝的对面,她才反应过来,这棋罐里的棋子不正是她除夕夜献给父皇的那副吗?
她看着自己面前摆放的白子,抬头望向景帝,最先看到的是他脸上的皱纹。
她还未及笄时,最忧虑之事也就是完不成苏太傅的课业罢了。等到及笄后,在紫宸殿内,父皇曾交给她一些奏折,要她试着处理。
那段时日,她忙得很,每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笔来圈圈画画,学着父皇的样子,将满是黑字的奏折上填满了红色朱批。
明明这些事不过是去年发生的,可经过陵城一战,仿佛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
她这时才明白,她的父皇,是很早就开始为她谋划了。
她眉眼带笑,捻起一枚白子,嬉戏打闹道:“父皇,儿臣今日可不会让着你的。”
眼疾手快,在景帝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将手中的棋子放在了棋盘上。
景帝痛心疾首,指着她,笑骂道:“你个顽童,连尊老爱幼的道理都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