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坐起来，心也跟着空了半拍。

这时，浴室里传来流水声。

烬加轻轻下了床，光着脚，抄起桌上的长枪，蹑手蹑脚地朝浴室走去。

浴室是他住进来后自己改造的——把原来的墙打通、外扩，所以浴室和卧室之间没有门，只隔着一道布帘子。帘子下摆空出半米，能看见一双瓷白、颀长的小腿，水顺着小腿一股股往下淌。

烬加的心跳猛地加速。他竟然没有勇气掀开眼前这道帘子。

水声停了。

烬加立刻折回床边，放下长枪，躺回床上，背对着浴室。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帘子被掀开，那人走了过来，走到床边。床垫被压得下陷，被子被掀开一角，然后——他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熟悉的、久违的、有力的、带着凉意却异常温暖的怀抱。

斐寄的呼吸就在他耳边。烬加不敢睁眼，怕一睁眼，这只是一个梦。

“不看看我？”那道熟悉的、冷冽的声音响起，“不想见我？”斐寄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贴着烬加的后背传过来，“害羞了？”

“……”

“我知道，当时情况紧急，加加也是没办法……”

“你记得多少？！”烬加猛地挣开他的怀抱，坐了起来。

“唔……”斐寄侧躺着，长长的银发披散在枕上，光着膀子，右手支着脑袋，“我好像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一条蛇，钻进了一个水帘洞。里头湿润、潮湿、滚烫……”

“草！”烬加一把捂住他的嘴，“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斐寄没再往下说，只是用那双深邃含情的眼睛望着他。窗外的月光都不及他的目光柔和，微启的薄唇里像含着千言万语。

两人无声地对望片刻。

“扑通”一声，烬加突然扑到他身上，抱住他的腿，把脸埋进他的腹部。斐寄的手落在他头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你做到了。”斐寄的声音很轻，“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烬加没有抬头，只是一味地摇头。

“怎么啦？”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时谢猁问我相不相信你的时候，我竟然……不能第一时间说‘我相信你’。”他的声音闷在斐寄的腹肌上，像被什么堵住了，“我才发现，其实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加加想怎么了解？”斐寄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了解哪方面？”

“说正事呢，认真点！”烬加把手伸进被子里，掐了一把他的大腿。

斐寄把他整个人提上来，抱进怀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晃了晃。

“标记我。”烬加忽然说。

斐寄顿住了。

“我想完完全全了解你。”烬加抬起头，下巴抵着斐寄的胸脯，“只有标记才能让我们通感，才能完全了解对方。”

斐寄用拇指轻轻揩了揩他的下眼皮：“只是为了更了解我的话，不一定非得标记。只要你问，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我不会信的。”烬加说，“狼的基因，只有永久标记之后才会完全臣服。”

“你想完全臣服我？”

烬加没有直接回答。他把耳朵贴到斐寄心脏的位置，听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会像茸茸那样温柔体贴、粘人，也不会无脑信赖你。但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会尽全力救你，保护这个家。”他顿了顿，“你想标记我吗？”

斐寄深深地看着他。

“你会觉得我不是真的爱你，只是想走捷径吗？”烬加又问。

斐寄笑着摇了摇头。他眼中的溺爱像一池盈满月光的池水，猛地将烬加提起来，深深吻了下去。

过了好半晌，两个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面对面紧紧相拥。斐寄的手顺着烬加的脊背慢慢往下抚：“真心是什么呢？”

烬加把玩着他散在枕头上的银发：“嗯？”

“知道人的想法是怎么产生的吗？”斐寄问。

“嗯唔～”烬加哼哼唧唧地否认。

斐寄笑了：“人的想法，是大脑里的两根神经元偶然间一撞，产生的电流。”

“电流怎么会变成想法呢？”烬加滴溜溜的大眼睛望向他。

“是不是很神奇？”斐寄亲了亲他的鼻尖，“其实这一点，我们跟机器人没有任何区别。计算机里的1和0构成了它们的思维；而我们的经验和过往，在大脑中通过两个神经元的正负极碰撞，形成了想法。”

“啊……好神奇……”烬加附和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向来警惕聪明的头狼此刻一副大脑空空、放弃思考的模样。

斐寄又亲了亲他的睫毛：“我们不是用心在思考，也不是用心爱的，而是用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大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它自顾自地运转，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突然在某一刻——啪！产生了想法。”

烬加咯咯地笑起来：“产生了爱情。”

“对，产生了爱情。”斐寄又吻上他的额头，“所以我们要多经历好的事，多看爱的人。这样，大脑里浮现出来的想法，就都是真实的，都是因为爱。”

烬加迷恋地看着他——这个拥有迷人外形的人，还有一颗迷人的大脑。

“所以……你想标记我吗？”烬加凑上去，双目含情。

斐寄却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烬加含住他的唇。

“体力不允许啊，宝贝。”

“首席这么弱？”

“我大概还能再陪你两个小时，就要变回去了。”

“什么？”烬加猛地抬起头，“你还没有完全恢复？”

“是。”斐寄揉了揉他皱起的眉心。

“那你还……”烬加急了，伸手推他，“赶紧变回去！”

斐寄固住他的双手，笑了起来：“你都忍不住吃鹅脖了，我怎么能做事不管。”

“哎呀！”烬加简直臊得要死。这事儿估计要被他笑一辈子。

这晚之后，村里开始出现一个传言，说有人看见一位长发美女在小狼的屋里过了一夜。

“长发美女？有好几个啊，到底是谁？”

“看着挺高，挺壮的。”

“不会是雅卡的妹妹雅安吧？”

“不像，说是看着不像女人。”

“哎哟……怎么好男人都喜欢男的呀！讨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