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黎看着手里的档案，福至心灵：“我明白。”

南宫准：“明白什么了？”

祝黎：“往生君是想让我接近这些人再揭穿他们，肃清卧底，保持正道的纯净。”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

南宫准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修真界天榜是正道未出师弟子的排名，如果有朝一日，江湖上得知兵戈道天榜弟子其实是魔道中人，这份荣耀并不属于正道反而属于魔道，他们会怎么想？”

祝黎不知道，她再次试图从上司脸上读出些什么。

南宫准怕她又拍令人浑身难受的马屁，只得自行解释：“自从忘情剑仙陨落，天极宫兵戈道便青黄不接，直到徐不异出现。比起揭穿，天极宫更想留下他们。”

“你的任务是保护这些卧底，防止他们的身份被揭穿。”

祝黎终于听懂了，她看向南宫准的眼神同样充满了不可思议：正所谓不拘一格降人才，天极宫兵戈道式微，而这些魔道卧底又是十分难得的人才，所以他们打算装作没发现，让不知情的卧底们继续互相内卷，为正道做贡献。

好深的心机。

我们真的是正道吗！

根据南宫准所言，目前天外天的三个卧底互相牵制，为了隐藏身份疯狂内卷，竟然令天极宫兵戈道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辉煌。

与此同时，江湖各方的目光也落在他们身上，一旦被有心之人发现端倪，后果不堪设想。

正道威严尽失，魔道从此猖獗，修真界必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南宫准：“天榜一出，天外天将受到许多关注，你需要见招拆招维护平衡。等九天找到更好的办法，这次任务就结束了，届时我会归还你的记忆，放你离开往生天。”

无名之人是一群没有过往的人，只有当他们从往生君手中赎回姓名和记忆，才能解开命印，彻底脱离往生天这个黑工厂。

这是祝黎一直以来的目标，而她也听出上司正在画大饼：“那要到什么时候？”

南宫准：“不会太久。”

或许是为了让她放心，他扬起手，覆在那张象征着无名之人的厚重木质面具上，随着掌心灵力流转，空气逐渐发烫。

“解。”

面具应声碎成几片，往生君提前归还了她的姓名。

……

以上，便是祝黎成为天外天三弟子的全过程。

无名之人离开往生天时必须佩戴面具、伪饰身形，所以就算祝黎在往生天打了十年黑工，天极宫也没有认识她的弟子。南宫准手眼通天，趁着神都登仙考结束未久，将她以新弟子的身份安排进了天外天。

负责接引的弟子和颜悦色：“徐长老在外除魔，要晚几天才回宗，祝师妹可以先在附近随便走走，了解天外天的基本情况。”

祝黎点了点头，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如果她没记错，徐不异来自四大毒瘤之首，冥川魔府。

与其他因为行事风格被视作异端、但本质上还是通过灵气修炼的魔道门派不同，冥川魔府位于九幽，是真正的魔域。

魔域永夜无光，只能滋生低等魔物，直到天门降下可以拟出日月光辉的宝珠，方才改天换地，出现了有智慧的魔族。冥川魔府由魔族创立，一度与仙门势均力敌，双方针锋相对数百年，终结于忘情剑仙存亡之际感应天道，悟出太上剑意，大败冥川魔府。

魔族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如今冥川魔府活跃的大部分是依靠魔气修炼的人族魔修。

徐不异便是其中之一。

她身为魔修，修炼了一种极为罕见的逆转功法，以此重塑经脉、隐匿魔气。然而同样一阶修为，逆转功法破境需要的魔气比寻常魔修多出数十倍，这代表她必须定期吸收大量魔气，否则一旦经脉收缩、修为回退，便会暴露身份。

除魔，倒也算一种办法。

只是不知魔域中人知道后会如何看待她。

祝黎转念又想，徐不异卧底正道百年，想必已经摸出一套成熟的流程，自己不用替她担心。

比起这些——

还是先准备一份拜师礼，拉近关系吧。

***

伏魔林深处。

徐不异睁开眼，浑浑噩噩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她眉头紧锁，望向自己的丹田，果然在其中看见一团未经归化的、漆黑浑浊的魔气。

失策了。

她在伏魔林修炼，谁知撞上一队正道弟子，不得已中断周天，被魔气反噬了经脉，如今恐怕是一副走火入魔的模样。

必须尽快回到洞府，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徐不异压下翻涌的气海，召出本命灵剑霜龙。

疾风如刃，冰云成阵。

此地与天外天相隔百里，她已经基本控制魔气蔓延，用剩下的力气御剑不成问题。

不会有事的。

所有人都知道徐长老平日不是在外除魔就是闭关修炼。

两个弟子早已被她提前支走，天外天理应空无一人，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异常。而她，会闭关到一切恢复如常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