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黎的计划很简单。
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更不用说厉鬼这种比人还要头脑简单的存在。寻香公子出招华丽,非常容易吸引厉鬼的注意,只要他利用风筝战术稳稳拉住仇恨,她就能伺机掷出追魂钉,制服厉鬼。
“这能行吗?”寻香公子和祝黎同进同退之间了解了一些情况,但他还是无法信任这个奇怪的天极宫弟子,“你也看到了,我的攻击对它完全不起作用。”
祝黎:“所以,现在是考验道友的艺术修养的时候。”
寻香公子:“什么修养?”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祝黎点了点头:“就是艺术修养。道友大可把这次战斗当作表演,场面越盛大越好,总之要让厉鬼目不暇接,自乱方寸,我相信以道友的能力可以办到。”
寻香公子神色微动。
他对打架毫无兴趣,但如果是艺术——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谢衍真不知道祝黎为什么没有唤醒自己。
以她现在的境界,想要独自面对厉鬼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她甚至没有一件傍身的武器。如果师妹在他手上出了事,徐不异对他本来就不太多的信任也就彻底告罄了,这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谢衍真联想到最坏的结果,面色愈发惨白。
当他将主意识沉入傀儡,最先感受到的是扑面而来的清香,紧接着无数鲜花当空飘零,不要钱似的浇在他身上。
已经快进到葬礼了吗?!
谢衍真睁开眼,抹去脸上的花瓣,还是无法理解。
玉面折扇临空翻飞,挥出霄翰,杂有金鸣声琳琅;夜色靡靡消散,晨光冉冉明晰,漫天飞花萧萧而下,组合成一场颠倒世界的盛大的雨。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花雨中,立有两道模糊的身影。
谢衍真略微眯起眼,看出其中一人正是祝黎。
另一人则要难分辨得多。
但见此人一袭蝉衫麟带的胭脂色华服,暗香盈袖,来去翩跹,招式之浮夸花哨令人目不暇接,身法之精妙风流更是世所罕见。
……什么人?
谢衍真表情空白了片刻,直觉告诉他此事绝不简单。
“砰!”
随着一声巨响,最后一枚追魂钉嵌入厉鬼的左膝盖。
厉鬼庞大的身形彻底溃解,通天屏障分崩离析,它哀鸣倒地,紧盯着天空动弹不得。
它会彻底消失的!
破晓将至,鬼怪没有受制便会沉入鬼界,若被追魂钉制服,则会受日光之刑彻底消散。
除非与驭鬼之人签订契约令,获得滞留人间的资格。
然而契约流程至少需要一刻钟,现在开始已经来不及了。此番厉鬼无论如何也无法保全自身,委托堂也注定要徒劳而返。
厉鬼:“嗬——嗬——”
它不甘心就这么消散,蜷缩的喉管剧烈起伏着,怨毒腐水流淌一地。仇人罪恶满身,仍然逍遥法外,而它只能烂在没人知道的角落里,世间根本就没有正义!
它不甘心,不甘心。
可是天真的亮了,人间第一道光即将落在它身上,将不属于这里的阴暗彻底驱散。
厉鬼不再挣扎,闭上眼睛,等待审判降临。这段时间比想象中漫长得多,将它反复煎熬,消散之际仿佛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
“卯时到,该下班了。”祝黎的声音在它头顶响起。
厉鬼:“……”
等等,它没消散吗?
厉鬼重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球因震惊而颤抖不已。天确实亮了,它看见的却不是日光。
而是一把伞。
伞面金属质地,篆刻着八卦图,明明是修士用来防御它的法器,此时却反过来保护了它。
祝黎一手执伞,为它挡下了所有日光。她的面容隐在伞下,看不清晰,残花在她身后逆着光倾落,仿若飞旋的流萤。
“众所周知天极宫委托堂福利好、待遇高,是所有鬼怪梦想中的神仙工作。我们看过阁下的简历,觉得很适合这个岗位,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就职的意向呢?”她笑眯眯,“开玩笑的,没有也必须接受。”
“打工吧,厉鬼君。”
***
花雨催晓,朝云踏日。
诸事已毕,天下无香在空中梭巡游回,满地残花顷时化作万点金色灵光,收拢入扇面。不多时,洒满金粉的折扇落回寻香公子手中。
寻香公子谨慎地观察着面前的两个天极宫弟子。
方才祝黎和谢衍真对厉鬼做的事,他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如果没猜错,那便是将鬼怪收进契约令中任人差遣的驭鬼之术。
天极宫作为一等一的名门正派,竟也会做这种事。
寻香公子的心情百转千回,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他以扇掩面,做了个自我介绍:“风月洞天,穆香香。不知二位道友是?”
祝黎还以为穆香香会报上“寻香公子”的雅号,谁知他用了真名,而且真名更加风骚。她拉过神色莫测的谢衍真,道:“我叫祝黎,这位是谢衍真谢师兄,我们是天极宫委托堂的值夜弟子。”
穆香香听到“谢衍真”三个字,心中掠过探究之意。但他很快就发现面前的谢衍真不过是一具傀儡,身上只有淡淡的木头味。
或许谢衍真本人确实身怀异香,只是他今日无缘得见。而且,他感觉谢衍真对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