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到的,本座自然考虑到了。”魔君说,“冥川魔府曾经在修真界安插了一些力量,但那些传统卧底周期长、收益低,伪装效果也因人而异。你所用的逆转功法浑然天成,可维持成本高,必须定时回魔域吸纳魔气,所以才在出入境时留下破绽,被上报给本座。”
“卧底正道盟,首先要避免类似的情况,因此本座给你规划了一条新的路。”
魔君统计了正道盟仙门管理层的背景,发现本门晋升只占小部分,更多还是外部人才输送。什么江湖游侠,隐世家族,悍匪从良,白日悟道,不胜枚举。
而这些人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点。
故事。
抑扬顿挫的故事,荡气回肠的故事,感人至深的故事。魔君认为,成功的江湖人士不能没有故事,正如崔孤云凭借《孤云仙子空手接白刃》人气大涨,当选七尺天长老,化骨君却因此名誉扫地,好的故事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
魔君为徐不异量身打造了一个曲折离奇的故事。
据说她幼时意外走失,被狼群抚养长大,不会人族的语言;据说她被找回时家中已有一个年纪相仿的替身,在替身的对照下受尽冷眼;据说她的未婚夫从战场归来,带着一个怀有身孕的盲女,逼她把眼睛换给了盲女;据说亲兄长为证道把全家都杀了,结果她不但没死,还意外觉醒灵根,恢复光明。
据说一场魔乱夷平了那片土地,而她在悬崖下得到神兵霜龙的认可,一路走到如今。过往恩怨随风飘散,她不想被黑暗的过去裹挟人生,唯愿以手中剑斩尽邪魔,带给修真界一个更好的明天。
徐不异:“这个故事要素会不会有点过多了?”
魔君认为多多益善。
这位冥川魔府话事人的海量阅读,让他掌握了塑造故事的精髓。在他的精心布局、暗中推动和大力营销之下,一个时代的偶像——霜龙剑君,诞生了。
实力水?无所谓!反正对手经过精挑细选和利益收买,最后都是表演赛,她只需要保证一件事:赢的姿势足够帅。
徐不异以惊人的速度扬名,面对突如其来的关注,剑修表现得虚怀若谷,荣辱不惊。她表示自己追求的从来不是打打杀杀,更不是江湖虚名,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她希望用自己的正义之心,为正道盟发挥光热。
终于,当魔君亲手操刀的营销巨著《霜龙剑君是怎样炼成的》连载到第六百六十六章时,徐不异收到了天极宫的邀请。
……
徐不异收起回忆,思绪转向如今。
卷,是世人对她的误解。她从不参与宗门社交,平日不是在外除魔就是闭关修炼,背后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她是水货。
除魔对她来说易如反掌,但除此之外的任何行动,都有可能暴露她和故事里那个强者如斯的霜龙剑君完全不符的水平。
然而她作为天极宫长老,必须承担培养年轻弟子的使命。宗门知她深居简出,没有在天外天设置内外门,每次都是挑好人选,直接当作亲传弟子安排过来。
对于南逢月和谢衍真,她其实是不太满意的。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天榜一出,不少江湖小报私下联系她,想出一期教育专访,让她分享徒儿如此争气的秘诀。
没有秘诀!鬼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争气啊!
她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水平,所以从来没手把手教过他们,谁能想到扔一本入门手册,再随口鼓励两句,就能收获两个如此高质量的徒弟?
结果她越推脱,大家越觉得她在谦虚,硬生生把她吹成了教育界的希望,天榜第一师。
这下好了,她现在心虚得连门都不敢出了。
徐不异长叹一口气,打开玉简。看见南逢月名下成堆的未读消息,她面色陡然一沉,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她忘了召南逢月回宗。
荣城遭受妖兽侵扰,房屋损毁,许多百姓无家可归,南逢月此次前往是为了协助灾后重建。这个大徒儿性子活络,交给她的任务总是办得很好,但有时候完成得太超标,几乎到了诡异的程度。
看着这密密麻麻的消息,徐不异指尖一颤。
开始还算正常。南逢月带领弟子修缮房屋、清理田地,开展灾后防疫措施,深得民心。
由于迟迟没有接到回宗的通知,城主又担心追责逃之夭夭,南逢月和弟子们接管了城主府,在她的指挥下整顿吏治,体察民情,治理匪患,兴办学堂……
嗯?
有点太能干了吧?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接下来,事情的走向变得奇怪。百姓们向南逢月倾诉朝廷不作为,直到她出现才感受到被当作人对待,当晚,有人悄悄在她身上披了一件黄袍——
徐不异翻到最底,发现南逢月带着弟子们在荣城招兵买马,俨然快要当上土皇帝了!
徐不异紧紧闭上了双眼。
这就是她最担心的事。
大徒儿能力超群,气运成谜,经常一个没注意就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包括但不限于:随手拔出命定之人才能拔出的石中剑;屡屡掉下悬崖获得顶级传承;被不知道哪来的神秘大能按着让渡毕生修为;出门买早点撞破魔教阴谋……
徐不异的故事全靠洗稿杜撰,但南逢月的经历却是真实发生的,这一点所有同行之人都可以作证。她时常怀疑南逢月是不是某本话本的主角,否则难以解释这位大徒儿人生的精彩程度。
一言以蔽之。
【徒儿,你无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