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佳衣猫着腰,正悄悄摸向门口,却突然听见一个声音从会议室最前方传来,语调平静,却清晰有力,“成佳衣,成设计,我的发言还没开始,请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这声音太熟了。
熟到在那些缠绵悱恻的夜晚,成佳衣能凭一声喘息就辨出对方的情绪。
他心脏像被人一把攥住,猛地停了一拍。
缓缓抬头,
对上来的,是一双熟得不能再熟的桃花眼,好看到勾人,好看到……只一眼,成佳衣整个人就跌了进去。
*
早春,陇城居然下起倾盆大雨,雨点如钉般砸落在酒吧的铁皮顶棚上,发出密集而杂乱的声响。
午夜的街巷空无一人,昏黄的后巷灯在雨幕中摇晃,光线破碎,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酒吧后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股酒气,湿气和汗味混合着灌进雨夜。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着喝的大醉的成佳衣,踉踉跄跄地出了门。
成佳衣的头低垂着,湿漉漉的发梢贴在额头,他唇色苍白,嘴里呢喃着听不清的词句。
“陆文生,你也骗我,你凭什么骗我?”
“你怎么能,竟然和姓白一起骗我!”
“快点,他快醒了。” 其中一个男人压低声音,神色焦急。
“这家伙真麻烦,喝这么多还不安分。” 另一个人骂了一句,手臂用力一甩,把成佳衣甩到肩膀上,快步朝停在巷口的一辆黑色商务车走去。
雷声轰鸣,雨势更猛,像是要替这个城市遮住一切不堪与肮脏。
车辆窗户紧闭,后座的门已经半开着,像一张等着将人吞入的血盆大口。
成佳衣的胃里泛出一阵恶心,他用力挣扎,身体却软得像水,指尖好不容易抓住了外套内侧的链子,那是他的钥匙扣,上面挂着一把削水果的小刀。
成佳衣还没彻底失去意识,只是醉得模糊。
那一晚,他生平第一次喝的酩酊大醉,因为陆文生。
陆文生是他的高中同学,他们曾经形影不离。
哪怕是在他高中毕业、狼狈到一无所有的时候,陆文生也没从他身边离开。
他记得那年夏天,他拿看着被篡改的成绩单,独自躲在废弃天台上嚎啕大哭,因为本该属于他的,巴洛特皇家设计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骗走了,拱手送给了别人。
陆文生找他,找了他整整一下午,找到时,十八岁的少年一句话没说,只把一瓶可乐放到他手里,跟他说,“佳衣,别哭了,我在。”
成佳衣以为这就是爱,细水长流、无需言明的那种。
也正因如此,他一直相信,他和陆文生会水到渠成地走到一起,就像陆文生毕业时吃散伙饭,喝醉了,拉着他许诺的那样:“我们会好一辈子。”
但是,没有。
陆文生出国了,在成佳衣大学毕业那天走的,连句道别都没有。
他等了他五年,守着那个从未兑现的承诺。直到前一天,成佳衣无意间在朋友圈看到陆文生准备回国的消息,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人高傲,漂亮,牵着陆文生的手。
是白思羽,那个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灿烂人生的“弟弟”。
那晚,成佳衣笑着点开照片,又笑着把手机摔进了酒杯里。
成佳衣很少喝酒。
他讨厌酒的味道,讨厌醉后失控的感觉。但那天晚上,他一杯接一杯地灌,像是在用酒精把胸腔烧穿,好把那个名字从心里剜出去。
酒吧里,一个陌生男人靠近,笑得油腻又猥琐,他夸成佳衣漂亮,还想请他喝一杯。成佳衣懒得搭理,连头都没抬。可他没想到,男人不但没走,反而变本加厉地靠近,借着拥挤的人群贴上来。
成佳衣转身要走,却被人拽住了手腕。
“别这么冷淡嘛,喝一杯怎么了?” 男人笑得更肆无忌惮,眼底是赤裸裸的占有欲。
成佳衣挣扎着甩开,声音因为醉意而嘶哑,“滚开!”
他根本没注意到,另一个身影早已悄悄从角落绕了过来。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架出了后门,拖入雨夜。
成佳衣摸到风衣内侧的水果刀,抓住刀的那一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挥了出去……
但刀还没来得及刺中目标,便被另一个男人一掌打飞,叮当一声,滑进了满地的雨水中,消失不见。
耳边的世界被雨声吞没,密集而沉闷,压抑得令人窒息。成佳衣听不清外面的声音,只感觉脚下的水越来越深,身体像是在被谁拉扯着往下沉,连求救的力气都被抽空。
他的家人早就把他丢下不管了。
如今,陆文生也离他而去。
还有谁会来救他?
还有谁!
“砰!砰!”
两声闷响,在黑暗中炸裂。
那两个劫持成佳衣的男人,仿佛被什么巨力击中,东倒西歪地飞了出去,重重摔在雨水里。成佳衣整个人也猛地失去了支撑,身体瞬间下坠,就在他以为自己会直直摔进泥水中的那一刻,一只手臂猛然扣住了他的身体。
那力量太大,几乎是把他整个人生生拽进了一个陌生却温热的怀抱,成佳衣的肋骨都被压得生疼。
“跟我走!”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能劈开大雨的刀锋。
成佳衣迷迷糊糊地瞪着眼睛,试图看清眼前人的脸,雨水打在睫毛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然而,在黑暗中,在大雨里,成佳衣还是清楚地看见了,男人生着一双特别明亮,特别好看的,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