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迹斑驳的防盗门后面露出一道细小的光，紧跟着，门轴发出了“吱呀”一声长鸣，仿佛多年未被唤醒的老者，被打扰了午睡。

成佳衣随声向门里望进去，眼前却没出现任何人影。

这可有真点儿诡异了。

成佳衣的眼皮一跳，站在小林身边的素素更是吓得一把拧住小林的胳膊，小林吃痛，龇牙咧嘴。

一个小奶声从下面传了上来，“姥姥，姥姥，门口有怪叔叔想咬人。“

行吧，感觉今天可以直接被报警了。

成佳衣把两个手下扯到身后，垂下眼皮，看向正叉腰站在门口，与他们对峙的小男孩儿。

小家伙大概三四岁，个头不高，差不多到成佳衣的膝盖，穿着一件印着斗篷的奥特曼T恤，衣角没塞严，露出一小截圆滚滚的肚皮。

小男孩儿的头发软软的，像刚睡醒一样乱翘着几撮，睫毛很长，眼睛黑亮，小鼻子一鼓一鼓的，像个警惕的小狗狗，全方位审视着门口这几个不速之客。

“你们是谁？”小男孩儿问，“我姥姥说了，不能给陌生人开门。”

“那你还开门？”成佳衣回瞪小男孩儿，吓唬他，“不听大人话，当心被关小黑屋哦。”

“我家没有小黑屋，”小男孩儿满不在乎地说，“爸爸妈妈才要睡在小黑屋里呢。“

“堂堂，你跟谁说话呢？”

一阵叮叮哐哐的声音过后，终于走来一个大人。

小男孩儿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系着围裙的大妈，大妈一手拿着酱油瓶子，另外一只手上还拿着锅铲。

“你们是？”大妈疑惑而又警惕地看着成佳衣。

“我们是《梦想改造123》节目组邀请的设计师，今天约好了来你们家看房子。”成佳衣拿出自己的工作证。

节目组的效率很高，昨晚敲定合作，当场就联系了业主，安排好今天进行第一场室内录制，只是成佳衣到的太早了，节目组那边的人还没赶来。

“哦，哦，”大妈上下端详成佳衣，“小伙子看上去真年轻，你是方教授的助理？”

“方教授是谁？”成佳衣皱了皱眉，

“方建宏啊！”大妈语气顿时热络了起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就是那个经常上电视的设计师，听说他还是T大的教授呢，人家可不是谁都能请得动的，我们可真是太幸运了！”

方建宏，T大教授，

提起这个人，成佳衣不由蹙了蹙眉，想起当初的一面之缘。

成佳衣大四毕业那年的夏天，他想带着自己的毕业设计，报名参加 World Architecture Festival 的亚洲区比赛。

参赛需要一位推荐人，于是他抱着厚厚的设计稿，在 T 大专家楼 前站了一整个下午。

那天的气温高得离谱，三十九度的热浪压下来，水泥地面被晒得发白。

成佳衣走开站在树影和日光交界的地方，

一遍遍确认文件是否齐全，手心的汗把图纸边角都洇湿了一片。

直到傍晚，方建宏结束讲座，从外面姗姗而归，成佳衣满头大汗地迎了上去，语气郑重，

“方老师您好，我叫成佳衣，之前给您发过邮件。” 他把设计稿递过去，“这是我准备参加比赛的作品……我今天都带过来了，您看，能不能抽空看一下？”

那一刻，成佳衣的希望，全都压在那一叠纸上。

然而对面的方建宏脚步一顿，眼角轻飘飘地扫过面前这个满脸汗水，衣角卷边的年轻人，他没有接设计稿，只是用手指捏住封面一角，翻了一页，扫了一眼，又合上。

“你是哪个学校的？”他问。

“陇城设计学院。”

方建宏哼了一声，表情淡得实在称不上客气：“哦，没听说过嘛。”

“你的稿子……理念挺多，东西太杂，不成体系，细节上也不够成熟。”

他说得煞有介事，语气权威，“像WAF这样国际性的权威比赛，我劝你还是不要幻想了。”

其实成佳衣的设计，他连看都没看。

说完，方建宏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步伐干脆利落，仿佛成佳衣的出现是他日程表里不该多出来的一个干扰，让他不屑一顾，也避之不及。

直到方建宏彻底从视线中消失，成佳衣手里还攥着那份已经被汗水打湿的设计稿。

那一天，他站在专家楼门前，被阳光晒糊了视线，却又第一次看清了“现实”的模样。

*

昏暗的楼道里，大妈眼里似乎要往外蹦小星星，“你们是方教授派来的吧，我记得他手下有好几个助理，不过在电视上看到的都没你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