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客厅的大落地窗洒进来，把地板和沙发边缘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成佳衣坐在客厅的矮茶几前，身上披着江大福硬塞给他的薄毯，膝盖顶着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敲击键盘。他的额前垂着几缕碎发，目光专注，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整个人看上去沉静又专注。

茶几上摊着几张A3图纸和笔记本，江大福端来的水杯和水果碟子还在角落，他刻意没碰。

即便还在生病，成佳衣依旧专注于三维建模图上，原本逼仄局促的空间被一一拆解重构，而图纸角落处，密密麻麻的，都是成佳衣刚加上的最新标注。

模型所呈现的，正是王大妈一家居住的那套“老破小”，总面积不到六十平米，格局陈旧、采光差、储物功能极其有限。可即便如此，成佳衣依旧把每一寸空间都当作珍贵资源来雕琢。

为了这不到六十平米的空间，成佳衣倾注了超出常规的心力。每一个抽屉的开合角度，每一面墙的材质与反光率，甚至连厨房吊柜的高度都经过反复计算、比对、实测。

从王大妈家回来之后，他白天开会、晚上建模，生病都顾不上休息，好在工作顺利收尾，成佳衣看着电脑屏幕，深深地呼出口气。

他直起身体，想要放松一下发酸的手腕，眼睛却不由自主向玻璃书房瞥过去。

两人早些时候的对话因为江大福要临时开会而草草中断。这样也好，成佳衣低下头，逼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他宁愿面对最棘手的空间改造，也不愿再直视那双桃花眼。

那双眼睛总是带着恼人的笑意，可刚才，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和委屈。

江大福就是这样。在别人眼里，他是高高在上的霸道总裁，是商圈里最年轻的资本黑马，是冷静、果断、无人可以接近的“Franklin先生”。

可在成佳衣看来，这人就像一只粗憨的大麻雀，总能让他心软，激起他的保护欲。

书房透明的玻璃隔音良好，外头听不见一点声音，只能看到里面那道挺拔的背影。

江大福正坐在书桌前，身形笔挺，黑色衬衫的肩线紧贴着他宽阔的肩膀，腰身收得干净，连坐着时背脊的线条都显得修长挺拔。

他一只手轻按在笔记本边缘，另一只手握着电子笔，那在成佳衣面前没个正形的脸此刻紧绷着轮廓，眉峰微锁，唇线紧抿，眼神沉静锋利。

偶尔，他会稍稍仰头，似乎在耐心听别人发言；也有那么几次，他一开口，就能看见屏幕另一端有人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光线透过天花板的线性灯，落在他身上，为他侧颈的轮廓与下颌镀都打上高光，显得他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克制、干净、锋芒毕露，叫人无法忽视。

成佳衣看着看着就愣了神，都没意识到，会议什么时候结束，江大福从电脑前站起身。

男人一回头就对上了成佳衣注视的目光，他顿了一下，迈步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怎么不喝水，东西也不吃，”江大福走到成佳衣的身边坐下，历数他的不是，“知不知道，你还生着病呢，给你电脑是让你有点儿事做，不无聊，你这么拼命，我要没收了。”

“别，”成佳衣按住江大福要合上他的电脑的手，“我的文档还没存好。”

江大福凑过来，看向电脑屏幕，看了片刻，他指着模型上的几个方框，“你真打算利用这阁楼？”

“当然。”成佳衣头也没抬，说到工作，立刻换了一种语气，“你看这里的结构，虽然挑高低，但面积够大，改造成能独立的生活空间，完全可以；如果在这里开个天窗，让自然光进来，还会有更多的可能。”

他说着，随手在速写本上画出几条利落的线稿，嘴角抿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一边低声自语，“这地方太容易被忽略了，但也可能是整个房子里最有潜力的空间。”

江大福频频点头，然后又指着模型中略显局促的客厅，“这里呢？这里的几个切割线又有什么深意？”

成佳衣拿过江大福手里的电子笔，耐心解释，“我想通过将非承重墙改为玻璃隔断，引入自然光，打通客厅与阳台，扩大视觉空间。厨房的话，我考虑采用开放式岛台设计，兼具餐桌与操作台功能，增强流动性。”

“你看，还有这里，”随着成佳衣主动切换图纸，模型展开立体剖面视角。他向江大福分享自己的思路，“我将卫浴空间重新整合成“干湿分离加旋转镜柜加嵌入式洗衣机”一体化模块，最大化功能利用率。

成佳衣说话时，手指在模型上轻点，光标在他眼睛里投射出晶亮的光，整个人显得专注而热切。

成佳衣心无旁骛，讲他的设计思路，“这个项目的关键词是‘重塑生活秩序’。我们希望改造不仅是形式的更新，而是让居住者重新建立人与空间之间的亲密关系。”

说到这里，成佳衣终于停下来，“设计的部分已经差不多了，现在等项目统筹那边儿出预算，我们就可以着手动工。”

正说着，成佳衣的工作邮箱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显示刚收到新邮件，成佳衣眼睛一亮，“说什么，来什么，项目组给我回邮件了，应该是跟我对称预算的事情。”

成佳衣点开邮件细读，脸上的兴奋却迅速黯淡下去，“怎么回事，我交上去的预算被砍掉了三分之一，软装部分批了还不到一半儿的钱。”

成佳衣忘了江大福就在他身边，当即就用钉钉给项目组长打了过去，项目组经理姓钱，接通时语气里透着客气。

“喂，你好，成首席，找我有什么事？”

成佳衣也无意刁难同事，有理有据地把自己对预算的看法重申了一遍，然后问，“钱经理，你看，资金这部分，是不是能再考虑再追加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