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福眉梢一挑，眼神瞬间冷了几分，方建宏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也触及了不该碰的底线，集团家族的私事，根本不是他一个外人该随便置喙的。

但是他仍然不死心，毕竟他还有事要和这位年轻的主事人“商量”。

方建宏眼珠一转，换了个口气，打起人情牌，“算起来，你从T大离开也有五年了，咱们这儿的伙食可是不输星级饭店的，这几年甚至成了网红打卡地，就你跟我，我们随便吃点儿，不会耽误江少总多少时间。”

方建宏接着强调，“我主要是想和你聊聊我们建筑设计学院和NOVA集团建立长期实习项目的事情，你多少师弟师妹都盼着能有这么一个机会呢。”

提到师弟师妹，江大福的眉间有了一丝松动，就在这时，助理拿着手机走了过来，“江少总，司机确认，刚刚接到成先生，问晚餐安排在哪里？”

方建宏敏锐地捕捉到只言片语中的有效信息，他立刻补上一句，“你的家人要是肯赏脸，就一起来吃嘛，我们T大的伙食，也绝对不会让他失望的。”

*

T大的招待食堂位于老校区深处的一栋红砖小楼里，外表看着普通，内部却别有洞天。

穿过一排挂着校友捐赠牌匾的走廊后，尽头是一扇深棕色原木门，门内便是对外不开放的贵宾包间。

包间不大，却布置得颇为讲究。

深色实木餐桌一尘不染，墙上挂着几幅由建筑学院老教授手绘的教学草图，既有学术氛围，又不失品味。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套茶具，窗外是梧桐老树，枝叶斑驳，微风拂动，隐约传来操场上传球的哨声。

江大福坐在主位，姿态挺拔，语气不动如常。

他面前的茶杯里还腾着热气，却始终未曾端起。

方建宏笑容满面，亲自替他添了茶，语气看似随意，却句句有意：“说实话，咱们T大这些年也在不断改革，不像以前那么‘象牙塔’了。比如说我吧，以前根本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走下讲台，和电视台合作录节目。”

江大福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方建宏自顾自继续说下去，“《梦想改造123》这个节目，不知道江少总有没有关注过，节目组关注普通居民的住房改造，是很有意义的一个节目。”

江大福侧了一下头，似乎表现出一点儿兴趣，方建宏赶紧乘胜追击，“最近一期，他们选择改造南城一个很有代表意义的老旧公寓，不到六十平米，挤了三代人，我觉得这个项目特别好，人情味儿浓，还正好贴合市政改造南城老区的最新政策。”

江大福终于抬手，端起那杯微凉的茶，动作稳而慢。他垂眸看着杯中轻晃的茶叶，语气异常平淡：“这个项目和师弟师妹有关系？”

方建宏赶紧说，“暂时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我本人和这个节目一直有深度合作，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节目组在这一期换了设计师，一个一看就没什么资历的年轻人。”

方建宏摆出一副很遗憾的样子，“这么重要的项目，他们怎么能如此草率呢，更何况NOVA是这期改造的赞助商，万一被那个小年轻搞砸了，不仅不利于接下来整个南城大范围改建，对NOVA的商业形象，也有风险嘛。”

方建宏顿了顿，语气加重，“我已经向节目组提出异议了，这样的项目，还是得我来负责才稳妥。”

“是吗？”江大福的眸色渐深，“据我所知，剧组曾经找过你，但是被你拒绝了。”

方建宏一愣，讪笑道，“都是误会，再说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江少总和NOVA集团会赞助这个项目。”

方建宏往前凑了凑，“江少总在T大上过一个学期的课，我们也算是一脉相承，这样的项目，我不出面，难道还要让给一个籍籍无名的外人？”

见江大福始终没有接他的话，方建宏正琢磨着怎么继续加一把火，这个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助理恭恭敬敬地引着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江大福原本靠坐在椅背上，方建宏跟他说话，他头都没怎么抬，可这时见到来人，神情一变，立刻起身，大步迎了过去，语气也完全不一样了，关切中带着一丝嗔怪，“怎么这么久才到？是不是又没有按时下班？”

方建宏这么多年，早就练就察言观色的好本领，见江大福这样的态度，立刻意识到，来人一定不简单，他正要笑着凑过去寒暄，余光一瞥，看清来人面容，脸色倏然一变，脚步像是被钉在原地。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甚至掺杂着从来没有的慌乱与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