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闷。
饭后,成佳衣主动提出洗碗,陆文生帮忙拿脏碗碟,一起进了厨房。
成佳衣挽袖子,戴手套,陆文生杵在他身边,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却又不肯离开。
“陆文生,你今天让阿姨把我叫来,不单单是想请我吃顿饭吧,”成佳衣低头洗碗,“有什么话,趁着叔叔阿姨不在,你不如直说。”
陆文生沉默了片刻,终于艰难地开口道,“佳衣,你那么聪明,我不说你也猜到了,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实在是没办法,才把我妈搬出来,我知道你心软,一定不会拒绝。”
“所以呢?”成佳衣头也不抬地搓着泡沫。
“所以,你也看到了,我们公司的智能软件能不能进NOVA,我能不能拿到项目提成,这对我,对我妈,对我整个家,很重要。”
成佳衣埋在皂液里的手几不可见地一顿,“陆文生,你买这个房子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自己的负担能力?”
“我承认,我买这个房子,确实有面子的成分,”陆文生咬住嘴唇,“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就因为穷,我在一中被人排挤,上大学,不敢交朋友,出国读博士,别人吃三顿饭,我只吃一顿,我吃了那么多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陆文生也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陆文生激动地扳过成佳衣的肩膀,“我已经成功了,你看,我住上了这么漂亮的房子,我有令人羡慕的工作,佳衣,你会帮我的对不对,你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失去这些的,对不对?”
成佳衣奋力甩开陆文生禁锢他的双手,“帮你,你要我怎么帮你?”
陆文生急切地说,“你去找你们江少总 ,他不是在追求你吗?你们已经有了那种关系,你帮我说说好话,他一定会听的。”
“陆文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成佳衣愤怒的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失望。
陆文生低下头,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佳衣,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们之间有误会,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对你的感情,一直都没有改变过,佳衣,从我们上高中认识到第一天,到上大学,再到大学毕业,哪怕我在国外,我内心中,都把你当作可以相伴一生的人。”
相伴一生的人,
为了这句话,成佳衣等待了十年,也酝酿了十年,如今措不及防地落入耳际,却显得那么荒唐,那么讽刺。
“是吗,”成佳衣笑得冷厉而悲哀,“所以,你可以毫不犹豫地让相伴一生的人去找另外一个男人,用身体为你换取利益?”
“佳衣,这怎么是为了换取我的利益啊,”陆文生激动地抬起头,“我买这个房子的时候,不止一次地想过,你住进来会是什么样子,佳衣,难道你就不想有个家么?”
“家?”成佳衣无奈地反问,“难道对你来说,只要有房子,房子豪华一点儿,就算是家了吗?”
“陆文生,”陈佳衣的目光中饱含着愤怒与悲哀,“原来,我并不了解你,而你,也从未真正了解过我。”
*
成佳衣从Z.ONE的小区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忽然变得阴沉起来,阳光被云层遮挡得几乎看不见踪迹,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淡淡的灰色调里,空气里隐约飘着潮意。
成佳衣从门口保安室路过,忽然有人从里面探出头,朝他用力招手,“依依,这儿,我在这儿等你呢。”
成佳衣循声望去,喊他的人竟然是江大福。
“你怎么没走?”成佳衣快走几步迎上去,他看见江大福手里还捧着保安室的热水杯,觉得更奇怪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等你啊,”江大福摘下耳边的蓝牙耳机,把成佳衣往保安室里拉,“顺便开了个项目审核会。”
“你都不是这儿的住户,人家让你在自己的地盘儿开会?”成佳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视线越过江大福落到里面的保安身上。
只见那位保安大哥正笑眯眯地冲他挥手:“你男朋友真能干,刚才公司来送水,他一口气拎了两桶进去,还说在工地他一个人能搬一车,可太有劲儿了!”
“你还真是,”成佳衣瞟了一眼一身阿玛尼休闲工装的江大福,只觉得无力吐槽。
江大福却好像比他还要不满,他伸手拎着成佳衣的衣服领子,用力往上拽了拽,“见前暗恋对象,怎么穿这么少,”说完,江大福将手里的热水杯塞到成佳衣手里,“要下雨了,你在这儿等着,我把车开过来。”
雨却终究没落下来。
当江大福把车开到门口时,天边的云层被风一点点推开,阳光重新破出缝隙,洒在地面上。光线被刚才的阴霾过滤过,显得柔和而温暖,斑驳地落在Z.ONE小区的银色铁门上,也映亮了江大福那辆耀眼的金色跑车。
车窗摇下,江大福探出头来,嘴角挂着一点笑,阳光打在他脸上,整个人亮得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成佳衣抱着那只还冒着热气的水杯,站在门口,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晃了下神。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被撕开的云,心底忽然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成佳衣坐进副驾驶,任由跑车行驶在繁华的中央大街上。
成佳衣不开口,江大福就什么都不问,小心翼翼地开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