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解释过后，电话那头的男人依旧没松口气，语气里还带着隐隐的不安与不满：“那个改造项目算不上复杂，派你手下去不就行了？你干嘛亲自跑一趟？”

成佳衣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趟是公事，其中也有他的私心。

他只好简单地回，“我有些想法，想在实地看看可能性。”

“但是，医院那样的环境，你怕你心里产生应激反应。”江大福脱口而出，才意识到不妥，

幸好成佳衣那边，有一对夫妇带着两个孩子走过去，孩子闹着要买乐高，吵得成佳衣没能听清江大福刚刚说的那句话，“你说什么？”成佳衣用手捂住一只耳朵问。

江大福松下口气，把话岔开，“我上飞机前还有好几个会等着，你有什么贴己话，赶紧跟老公说。”

成佳衣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映着头皮问，“江大福，要是我让你失望了，你会怎么办？”

“哈？”

江大福的声音一下子揪起来，好像一头忽然受到威胁的公狮，危险中透着紧张，”老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就让我失望了？你别跟我说，你趁我不在去酒吧，又包了个男人。”

成佳衣被江大福这天马行空的思路弄的更愁了，他有种感觉，江大福在他们的这段关系中，安全感并不太足，或者他真的需要检讨，毕竟他们认识的打开方式有点儿特殊。

成佳衣不想让远在异国的江大福被他搞出心脏病，毕竟听说那里急诊排队要五个小时。

他干脆坦白，“你的生日礼物，让我给弄丢了。”

“哦，嗨，”江大福明显在电话那边松了一口气，“我当什么事，我又不是小孩儿，还在乎这个。”

“可是你提醒过我好几次。”陈佳衣难得有点儿心虚，他觉得可能是上一句话给江大福造成的误会冲击力太大，以至于，现在他说什么都不太有关系。

江大福显然听出了他的顾虑，“我在乎的是礼物吗？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给的，你把帝国大厦给我，我还要算算折旧，是你给的，你抓一团空气让我捧着，我能一辈子不松手。”

成佳衣被江大福这无厘头的比喻弄的哭笑不得，他的手捂住口袋里的那把旧钥匙，那套房，他现在买不成了。尾款没法付，房子自然也不会等他。

但是成佳衣在心里作了一个决定，“礼物还是会有的，“他告诉江大福，”就是要多等一段时间。”

房子是死的，钱是活的，虽然房子他现在买不成了，但是只要他以后挣够钱，两倍，三倍的价钱往外砸，不怕这房子姓不了成。

成佳衣正想着怎么多揽几个项目搞钱，江大福又在电话那边儿温声安慰他，

“等多久都没关系，等一辈子都行。”

话音刚落，成佳衣听见背景里有人提醒开会时间到了，但江大福却还恋恋不舍地拖着，“老婆，我早点儿开完会，早点儿回家，我什么礼物都不要，只要家里有你，好好的等我回去就行。”

*

大年初一对成佳衣而言，大概还比不上普通的工作日，工作日有同事，有客户，有骂骂咧咧跟他挤地铁的打工人。

过年，就只有成佳衣一个人。

空落落的房间，江大福也不在，安静得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成佳衣百无聊赖，拿出他的平板，中心医院儿科病房改造的项目确实太简单了，成佳衣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再优化，干脆在虚拟儿童活动室的墙面上画小人儿。

画着画着，小人的手就拉到一起，成佳衣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江大福回陇城还有十个小时。

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的，号码显示是云姨，成佳衣心里一紧，前两天，岳副院长给他发来消息，说云姨的手术安排在了年后，云姨听说医院补贴了她的手术费，先是不敢相信，后来又哭的泣不成声。

成佳衣更觉得不便在这个时候露面打扰，他想着等手术做完了，再去医院探望，到时候叫上江大福，他一个人去医院，身心的负担实在超过他的负荷。

但是云姨却在这个时候主动打电话找他，不会是钱的事被发现了吧？

成佳衣心里打着鼓，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出的声音，却不是云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