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后座，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征询。

江大福正低头用手机回邮件，连思考都省了，淡声道：“去公司。”

上午刚开完一场城市规划会，间隙又接连见了几拨律师。近段时间，江少总几乎是以公司为家，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司机暗暗盘算，这种状况究竟是哪天开始的？好像……大概是成设计师离开公司之后？

“江少总，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坐在副驾的总秘书给司机递了个眼色。从早上到现在，老板除了那杯咖啡就再没沾过一口东西。

上一次江大福连轴工作，紧赶慢赶，好像是为了早点儿回家陪成设计师一起吃饭。

“江少总想要去哪家餐厅用餐？”司机问。

可能是盯着手机太久，江大福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他只得放下手机，沉吟片刻，仿佛在认真挑选一个重要的答案。最终，他郑重开口：“去‘咱家土豆粉’。”

那家小店在地图上都难搜到，但对江大福的司机而言却轻车熟路。他甚至连导航都不用重新设。

“好的，老板。”司机话音落下，方向盘一打，黑色劳斯莱斯一溜烟儿驶向城南的旧街。

远远看见NOVA正在改造的楼区，总秘笑着指向窗外，“没想到，刚过个年，这片儿已经大不一样了，成设计师就是牛，他的方案不仅让整个片区的居住条件焕然一新，在施工效率上也省时省力……”

正说着，忽然，尖锐的警笛声呼啸着由远及近，司机赶紧把车靠到路边，眨眼的功夫，好几辆救火车风驰电掣般从他们旁边驶了过去。

“是救火车！“

“哪里着火了？”

红色的消防车在前面的路口极速拐了个弯儿。

“是城南改建小区！”

车里坐着的的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跟过去！现在，马上！” 江大福命令道，司机不敢怠慢，跟着前面的消防车，一脚油门。

失火的大楼下面，人群迅速为赶来的消防车让出一条生命线。唯独有位大妈，一脸烟尘，不管不顾地冲到车前面，拉住一个消防员就喊，“快，去楼里救人，成设计师，他困在里面了。”

嘈杂纷乱的人声，尚未熄火的消防车，江大福愣是第一时间听见了那个人的名字。

他的动作比消防员还快，几乎是箭一样冲到那位大妈面前。

“是你？王大妈？”

江大福一认出人，心口骤然一紧，“你刚才说，谁被困在楼里？”他的声音明显在颤。

王大妈急得语无伦次：“就是那个姓成的大师！帮我家设计房子的那位！快点啊，他被困在着火的那层，安全通道里全是烟！赶紧去救人，我求求你们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抓住她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江少总！”

司机看到江大福头也不回地往失火大楼冲去，吓得魂飞魄散，“您不能进去！太危险了！”

“喊什么！跟上去啊！”总秘也红了眼，正要冲上去，却被赶来的消防员死死拦住。

“你们不要命了？全部退到安全线外！”

消防员成功拦住了总秘和司机，却没能拦住江大福。那道义无反顾的身影，在一片惊呼声中迅速消失在冒着滚滚黑烟的居民楼。

*

烟呛得像刀片，一寸寸刮过鼻腔和喉口。成佳衣胸口被灼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火里。他撑着墙，踉跄两步，眼前的景象开始一点点失焦、边缘发白。

各种念头开始失控般地闪回，像破碎的胶片在脑海里飞速倒放。

要是今天回不去了……

黄大橘的牛奶已经喝完了，还没来得及买，红小豆一天三顿离不开肉，谁来准备？

还有……江大福。

成佳衣的思绪猛地顿住。

不，江大福不在“家里”，他们已经分手了。

成佳衣胸腔里像被猛地抽走了一口气，最后一次见到那人的时候，他都说了什么？

他说，既然江大福把他给忘了，那就彻底从彼此的生活中消失。

一语成谶啊，

成佳衣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真的可以穿越回他们最后见面的那一刻，成佳衣想，他也许可以不那么过激，和颜悦色一些，说一句谢谢你，再说一句，我还喜欢你。

混沌的烟雾中忽然冲出一个人影，那人就像不惧烟火，而且会瞬移的钢铁侠，眨眼间来到成佳衣的面前。

“依依，依依！”

成佳衣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慌张，发了疯一样，不停喊他的名字，“你怎么样，别怕，别怕，我马上抱你出去。”

还是那双手，真是那个人！

成佳衣的目光瞬间变得晶亮，脑子也变得无比清醒，他瞪着江大福的脸，

“大混蛋！”

”你根本就没失忆，更没把我忘了，”

“你他喵的又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