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江少总只剩下伏低做小,几乎是求着道,“酒吧那种地方,你真去了我还不得吓死。”
他顿了顿,语气彻底软下来,“我的祖宗,我全告诉你,还不行么。”
成佳衣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盘腿坐在床上,等江大福老老实实交代。
江大福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觉心,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向上划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那张照片。
“给你看看这个。” 江大福将手机送到成佳衣面前。
成佳衣眯起眼睛,照片里是一个乐高小屋,白墙红顶,和他家里用作装修样板的模型,一模一样。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成佳衣抬起头,看向江大福的目光,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惊讶与迟疑。
“你还记得那年夏天,每天粘着你,管你叫哥哥的那个小哭包吗?”
江大福抬手指了指自己,嘴角带着一点自嘲与且无奈的笑意,“没错,小哭包长大了,就是我。”
*
二十年前的陇城,城市像一口被太阳烧沸的锅,炎热的天气既阻挡不了暑期如织的游客,也无法减慢日益加快的城市建设。
中心医院的扩建工程,在这个夏天进行的如火如荼。
住院部大楼被整体围住,围挡后方,改建工地机器轰鸣,钢筋碰撞出清脆又粗粝的声响,混着工人吆喝与卡车倒车的蜂鸣。
也不知道哪里跑来一群孩子,他们在围挡外面追着洒水车的水雾跑,笑声在热浪里被拉得很长,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喧闹地生长。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住院部顶层的儿童VIP病房,却像是硬生生被夏天抛于脑后的角落。
空调送出的冷气低低地流动,地面光洁得留不住脚步声,病床边的窗帘半拉着,阳光被完全挡在外头,床边玩具成排,可一件也没有被动过,各种画本读物书,偶尔有一本被小主人翻动一下,却在某个随机的段落,长久地定了格。
病床上,一个小小的身体,瑟缩在白的仿佛不会有温度的被单里,被单下蒙着的小脑袋,一抖一抖的。
四岁的Franklin 独自躲在被子里,用一种与这个年纪完全不相称的方式,安静而无声地抽泣着。
他病了,做了很大,很疼的手术。
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几个月前,他还活蹦乱跳,像部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小马达,而现在,他的整个世纪,就只有病床和病房。
和绝大多数生病的孩子不同,幼小的 Franklin 过早地学会了用愤怒掩饰悲伤。病中的他会毫无来由地发脾气,大喊大叫,把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一一赶走。
保姆、护工,甚至包括自己的母亲。
“您的儿子自我意识和控制欲都比普通的孩子强烈很多,他现在因为生病失去行动能力,出现这样的心理反应,可以理解为一种自我保护。”母亲请来的儿童心理专家翻着那份冗长而冷静的分析报告,“现在最好能有同龄人从孩子的视角介入,帮助他慢慢走出生病的心理阴影。”
“可我只有Franklin这么一个孩子,“陈若华无助地啜泣,“家族里其他的孩子,不是比他大很多,就是还在吃奶的小Baby。”
心理医生也显得无能为力,只能叹了口气:“实在抱歉。如果由成年人强行介入,只怕会适得其反,让情况变得更糟。”
反复商量之后,陈若华只能选择退而求其次。
小 Franklin 想发脾气,就由着他发;想要赶人走,便给他足够的时间与空间独处。
他们能做的就是保证在安全的不打扰的前提下,将伤害降到最低。
但是当所有人真的都离开病房,小Franklin却又忍不住哭了。
在他偏执的自我意识里,哭鼻子可不是什么堂堂男子汉该做的事情。为了不被大人发现,小Franklin 决定假装睡着,把被单拉高,蒙住自己的小脸,偷偷哭泣。
就这样哭了一会儿,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轻快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有人从外面径直闯了进来。
是谁!竟然这么大的胆子,小Franklin在被子里愤怒地攥紧小小的拳头。